“怎么不坐后面?”邢穆竹问。
“后面看不清剧本,我要读一读剧本。”谢文乔翻出他那本薄薄的小册。
“现在看啊。”邢穆竹无奈笑道。
“你不懂,临阵磨枪,不亮也光。”谢文乔用手比划了两下,惹得邢穆竹笑容更盛。
“不用担心,上次我们对过戏,按照那个情绪来就好。”许珂淡淡道。
邢穆竹看了下后视镜,许珂眼睛闭着,眉头微皱。
那天他撞到两人对戏,如果他没撞到,许珂脸都快贴到乔乔脸上了,那动作分明就是要亲上额头。
哪怕只是额头,他也不爽。
“是吗?”
谢文乔尽力回想老早之前对戏的记忆。
“不相信我?”许珂说。
“相信相信。”谢文乔连声应道。
“一会儿拍戏的时候也请相信我。”
“嗯嗯嗯。”
谢文乔闲聊够了,又开始看剧本,尽力背上臺词。
好在他饰演的瞎子连清是个话不多的社恐,应该可以这么理解吧,摆摊卖东西都是挑人少的地方卖(其实是眼睛不方便,特意找的地),夏深雨说什么就信什么,最后知道了夏深雨是杀人犯也只敢弱弱地劝他去自首。
个性简单鲜明,是很好扮演的角色,所以导演毫无负担地找了除了美貌贴人外的素人谢文乔,并且能放心让他去演,当然导演相信许珂和他对手戏的时候,能把他带上道。
很快就到了剧组,谢文乔没能忍心让邢穆竹在外面等着,由着他一起进来。
剧组租下了破旧的石房作为连清的房子,屋子外面有一大片银杏树林,树叶金黄,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也是金黄的。
孟石导演的镜头细腻,很喜欢拍实景,这几场戏留到现在来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等银杏叶变色。
半黄半绿的时候,孟石来实地看过,不满意,前些天终于满山金黄了,这才通知了谢文乔来拍。
谢文乔刚到,孟石就叫人过去讲戏,话是那样说,但他对于连清这个角色还是不马虎的,仔仔细细给谢文乔说了一遍,确保他都懂了,才让两人先去试走位带感情对臺词,试过走位才算是正式开拍。
不得不说,孟导很有经验,这样几个步骤下来,谢文乔适应了,一场戏通过,谢文乔心裏的忐忑小了不少。
邢穆竹站在工作人员中,高的显着,就算带了口罩也显得扎眼,谢文乔补妆时总会朝他看一眼。
“大家坚持一下,最后一场戏了,争取我们上午结束。”孟石鼓舞道。
谢文乔喝了一口工作人员递来的水,闭上眼睛眨了眨,仍由工作人员给他补妆,放空眼睛假装看不到眼睛有些累,朝邢穆竹看了一眼,后者对自己笑了笑。
他也不无聊,站着看了这么久了,自己都演累了。
最后一场戏是连清察觉到夏深雨的异常,傻乎乎地劝解他去自首,希望他能改过自新。
夜很深,月光透过窗户留下银杏树影,偶尔一片银杏叶片在微凉的风中落下。
夏深雨察觉到连清睡着了,悄然起身,在他出门的那一刻,连清睁开了涣散的眼睛,光明的缺失,让他其他感官变得敏锐。
不知过了多久,夏深雨回来了,带来了潮湿的水汽,裏面似乎带上了淡淡的铁銹味。
那天连清去银杏林裏捡银杏果,也闻到了这种味道夹杂着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正好碰上了来找他的夏深雨,那会儿他听信了夏深雨来寻他的话。
事实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深雨?”连清翻了个身面向夏深雨的方向。
“睡醒了?是头又疼了吗?”夏深雨温柔地将连清靠在自己怀裏给他揉太阳穴。
“深雨,去自首吧。”
夏深雨动作未停,轻柔地揉着连清的太阳穴:“你说什么胡话?”
“深雨,我知道你不是李叔的侄子,去自首吧,一切都来得及。”
夏深雨松开了手,连清跪坐起来摸索着去拉他的手,然而什么都没有拉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温柔的儒雅的,是连清熟悉的声音,此刻连清却生出一股森森的寒意,他踟蹰着往后退了退,怯怯开口:
“去自首,警察会减轻你的刑罚的。”
夏深雨看不清连清的表情,但这些都不重要。
连清还没退到安全的地方,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捏住了他的后颈。
“你在害怕?害怕我像杀他们一样杀了你吗?”
“没…有…”
连清感觉脖上的手在收紧,他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声音更胜,夏深雨离他更近了,他害怕地闭上眼睛,喉结上传来啃噬的痛感,没等他反应后颈一疼,便失去了意识。
咔——
“许珂发挥得不错,加戏加得好,这场戏过了。”孟石笑咪咪的,让场务把营造夜晚的篷布拉开。
谢文乔张开眼睛,许珂低头歉意看着他的脖子,上面有一道红红的牙印。
“抱歉。”
“没事没事。”
谢文乔用手擦了擦脖子,顾不上喉结的疼痛,探头去看邢穆竹,后者抿着唇,脸色发黑地看着这边,见他看过来,头扭到别处。
许珂舌尖擦过后齿,还想说些什么,身下的谢文乔对他摆摆手,向邢穆竹快走过去,邢穆竹见人过来了,就带着往外走,很快两人都消失在视线裏。
搬回别墅录制的这些天,他似乎错过了许多东西。
傍晚,剧组杀青宴结束后,许珂回到别墅裏,厨房裏传来众人的聊天声,他伴着这些欢乐的声音上楼。
回到房间,将带了一整天的无框眼镜摘下,是夏深雨的眼镜。
制作组说可以从剧组带一件自己喜欢的东西走,许珂拍完戏一直带着,现在取下,眸子淡淡的,带着一点轻微的血丝,看东西有些雾蒙蒙的。
许珂捏了捏鼻梁,漫无目的地想是他杀青宴被大家酒灌多了,有些醉。
六初在床头静静开着,白色的,雪一样的花瓣轻盈地盛放着,娇嫩细长的茎从淡粉的花心探出来,露出玲珑小巧的花蕊。
没什么味道,但美得心惊。
许珂走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花瓣上鹅黄浅紫的花纹,柔软的,易碎的。
这是一束深思熟虑,却仍未送出的花。
但他一点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