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姨娘本在嗑瓜子同女眷们说笑,她最得侯爷宠爱。今日府里大宴宾客,她精心梳妆打扮一番,柳眉描得极细,长长的如铁线,反少了些柔和。偏是一双吊狐眼儿含媚,眸子左顾右盼片刻不宁的,看人一眼都令人骨酥肉麻一般。她下唇厚,艳红一点,下巴短,却丝毫不似缺陷,反显得整个人儿妖娆如春花,动脱如狐兔,尤其是那脖颈细长。身材瘦,包裹在绫罗中,故意绣襦薄纱,束胸勒得极紧,挂了一枚莹红的红玉坠儿在胸前,不时用玉指有意无意地把弄,反惹得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向那里多看几眼。
原本她今日出尽风头,宾客散去才得暇喘息歇口气。冷不防火就烧来脚下。无妄之灾!
“放肆!不许胡言乱语。”老夫人抢先低斥缃绮。
四姨太似被措手不及的一剑刺到要害似的蹦起身,她身边的丫鬟芙蓉不等主子发话,箭步蹿上前,手指了缃绮鼻子质问:“你个烂嘴的小蹄子,信口胡言什么?”
一旁的嬷嬷频频给缃绮递眼色,示意她不必多
说。
缃绮满脸诧异,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胆怯转向老夫人:“老祖宗,可是奴婢说错话了?”
四姨太闺中小字,知之者聊聊。若说巴将军在后园沉碧阁私会什么‘夭夭’,这罪名可是不浅。
大夫人咳嗽一声,紧蹙了眉头问缃绮:“平白的,前面迎来送往的事都忙不完,你去沉碧阁做什么?”
缃绮更是一副委屈的模样,垂手解释:“太太明鉴,奴婢是奉了四姨太的差遣去后园沉碧阁的。”
四姨太已经忍无可忍,上前抡圆巴掌抽向缃绮,缃绮故作慌张噗通跪地,四姨太扑空,显得跌倒,亏得芙蓉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
缃绮话音极快带了哭腔回禀:“是芙蓉姐姐来传四夫人的话,差奴婢们去沉碧阁取四夫人落在那里的罗帕,芙蓉姐姐还说,帕子是四姨娘心爱之物,昨夜溜溜在熏笼上熏了一夜苏合香的。不小心落在了沉碧阁。”
芙蓉才扶着四姨太立稳脚,听缃绮供出她来,吓得慌了神,眼见四姨太转身如剑的目光刺向她,芙蓉慌急得频频摇头。
缃绮故作懵懂急得辩解:“芙蓉姐姐,你可不能诳哄我们呀。在场听着的还有成哥儿他们几个小厮,来往送菜的丫鬟们都可以作证
的。”
“啪~”一记响亮的耳刮,抽的芙蓉扑倒口吐血沫。
芙蓉噗通跪地拼命摇头:“四太太,冤枉呀,不是的,是……是嫦姑娘吩咐奴婢这么做的,还赏了奴婢一枚金叶子。都是芙蓉贪心,思虑欠妥。”
老夫人从来看贱四姨娘。四姨娘出身低,以色侍夫,就是传说中典型的狐媚子。若说她做出些败坏门庭的勾当,还真是有七成可信。
但是魏云嫦是大夫人娘家亲眷,哪里能寻她的不是。老夫人瞥一眼大夫人,大夫人便沉个脸望向魏云嫦。
魏云嫦又惊又急,险些倏然起身,身子挪动的瞬间又稳稳坐下,悠然摇扇子,心里咬牙痛恨。前一刻她还在悠然摇团扇,这一刻火却烧到自己脚下。都是缃绮这贱婢诡计多端。
魏云嫦笑了问芙蓉:“芙蓉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分明是两桩事儿,怎么拿去一处说,反显得是我算计四姨娘了。我几曾让你去什么沉香阁了?赏你金叶子,那是今儿出力伺候宴席的几位太太房里的得力大丫鬟我都赏了,也就连带着吩咐她们打赏了你。至于旁的有无的,你同香丫头的私怨,不必牵扯主子脏了足吧?”
魏云嫦心里早有算计,往一眼四姨娘讨她的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