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果真是那八府巡按开缺了吗?”卓柯眼中冒出兴奋的光彩,还不等他开口,侯爷似乎猜出儿子的心思,打断他道:“你莫要胡思乱想了去。皇上已经放出话,任贤不任亲,开缺的八府巡按之位,眼下正是开科取士之际,待那金榜放出,今科的状元才子封为八府巡按下江南。”
卓柯神色失望,稍纵即逝,定远侯道:“莫说是我儿,便是魏国舅进本保举之人,都被皇上金口驳回。”
老夫人听罢叹气道:“少年帝王,这心性都是狠硬的,若非如此,如何服众?也是梓官儿太过执拗,他性子柔和,在圣上身边或有个补益。这越是少年得志者,越怕人小觑了他,总是想处处立威。”
侯爷叹息一声道:“惴惴小心,如临于谷,为人臣者,常抱此心就是。”
又随口道:“今日早朝,有件趣事。皇上问花朝节各位臣子府中如何喜庆的?问到了前科状元孙元古,这小孙答,全家聚在
一处耍牌,不想耍过几番单单少了一张牌,里外也寻不到,就只得扫兴收场去睡觉。皇上闻听龙颜大悦,竟然吩咐当值的内侍递去一锦囊给孙状元公,里面正是他丢失的那张牌。皇上夸赞他,‘不欺暗室’,是个君子。”
大夫人“呀!”了一声道:“皇上莫不是千里眼顺风耳,才能做到这般?”
缃绮只觉周身汗毛倒竖,难不成各位大臣家中都有皇上的眼报?如此可真是令人后怕呢。仔细揣度这桩趣事,可见这新皇是个秉性多疑的,不知遍布多少眼线在京城,臣子的一举一动他都知晓。心中一盘算,不由倒吸冷气。通常性格多疑者喜怒无常善变,同三国曹孟德或有一拼。爹爹在世是个谨言慎行的,很少在府里评议这位新皇。只她也留意观察,或听来往造府拜访的客人们议论,知爹爹昔日是保定先太子的,但那太子体弱多病,早亡,如今即位的新皇是四皇子。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换在先皇在位时,怕凭谁冤枉爹爹谋反投敌,先皇都未必会轻信了去。只是她若替父申冤,怕没个令人信服的真凭实据,也难将这新皇断定
的铁案翻案。
缃绮立在门外候着,倒也不十分寂寞。她原本是从老太太房里出来的,同老夫人屋里上下的丫鬟婆子都是最熟识不过,来来往往的人都笑了同她点头或轻声问候。
她盈盈笑着同来往的姐妹们点头眉目搭讪,闲来时立在廊下望着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被炎炎烈日灼得树叶蜷缩,羞答答地缩在枝头纹丝不动。不知何时风停住,只剩枝头鸟儿上下鸣唱,遥相呼应,似怕她等得厌烦,故意婉转歌喉纵声为她打发时光。墙外偶有脚步声徘徊,间或问答声,只是她无心去听。
屋内老夫人咳嗽的声音透过茜纱窗传出,苍老却中气颇足,话锋一转问:“听人说,嫦儿那丫头心计颇深,为同个丫鬟争风吃醋,使出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闹得后园里人仰马翻的,不想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她那点见不得人的丑事府里上下人尽皆知了。”
老夫人话音悠悠的,含了鄙夷不屑。那云嫦本是大夫人娘家的亲眷,一席话反令大夫人面色青白,嗫嚅道:“不过是丫鬟婆子们嚼舌头胡乱编排的话,姑妄听之,姑妄言之,老祖宗莫认真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