缃绮伸手掩住她的口，打断她的话，谨慎的目光四下逡巡一周，不容分说拉住她的手向假山旁一丛丛丁香碧桃掩映的樵云山坞里去说话。
花开得正盛，如团香雪，风夹了细雨一阵，沙沙地落了一地的花瓣，红白交映，就铺陈在脚下小径上，主仆二人藏身的山坞也被花海掩藏。
缃绮关上轩窗，转身急忙问雪狸：“寿奴他如何了？”
她惟一的弟弟，谭家在这世上惟一的血脉，宗脉传承都在小弟寿奴一人身上，她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这么被夺走，不可！
雪狸本是缃绮贴身的丫鬟，谭帅府被抄家后同她一道罚没入贱籍发卖。官府发落贩卖谭帅府满门犯妇那日，缃绮昏厥不省人事。后来听说是小雪狸披头散发的猛然从人群中冲出，紧紧抱住她的腿，任官兵皂隶挥舞皮鞭奋力抽打，雪狸就是不肯松开她，看得在场人无不落泪，都
交口称赞雪狸是个义仆。定远侯府的卓少将军恰来传旨，见到这场面当场叹道：“想不到一个丫鬟还如此忠义，便成全她这份心，一道买去同她主子到侯府里做个伴儿罢了。”这才开恩将雪狸同她一道买了，让她们主仆团聚在一处。
雪狸的话倒豆般清脆：“寿奴公子的病是大愈了，面上也见些子血色，只是见到雪狸来，不哭不闹的，眼神呆呆的。问他话，也不言语，只一味的说他不怕死的，横了颗心不肯挨那一刀。”
“不肯挨那一刀？”缃绮不由心头一颤。
“雪狸也是怕小公子想不开胡乱来，就骗他说，小姐你已经花钱打点，不几日就能救他出来了。”雪狸轻轻揩把额头细密的水珠，一口气说下来眼泪汪汪的，反惹得缃绮心头一阵酸楚。
雪狸喘口气说：“牢头儿说，小姐你出的这痨病拖延的法子只能熬一时，就算熬到来年寿奴年满十四，免去这一刀改做充军发配。可那路上九死一生，再说这牢里一年中的变数谁也说不定，还不如一了百了。”
“如何一了百了？”湘绮也心生好奇，也对那些贪得无厌的牢头儿多了几分戒备。
“牢头儿说，花点银子买个替死鬼，冒顶了咱们公子报上去。对上面只说小公子久病不愈芟在狱中，一了百了。
”
缃绮心一动，这李代桃僵的法子她过去曾经想到过，不过……就是欺君大罪，稍有差池就会害了小弟的性命，万劫不复。
见缃绮沉吟，雪狸忙说：“牢头儿说，他们用这法子从法场大变活人都不在话下。只要小姐你点头，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办就是。”
“老关如何说？”缃绮心里到底有那么点不踏实。老关曾是谭府老仆，极为忠心。
“小姐放一万个宽心。雪狸再三叮嘱过老关，此事不得有半点闪失大意的。老关的意思也是先活了寿奴的命，再计较将来吧……”雪狸说到这里，话音有些迟疑，面露难色，“只是，老关去打探过牢头儿的口风，这上上下下都要打点下来至少要三百两银子。五日内必须筹齐，否则怕是寿奴公子怕是拖不过了。老关变卖了房产才凑得几十两……”
“五日？”缃绮心头才升起的一丝期望和惊喜也瞬间消散。
这下可是犯了难。想昔日谭帅府世代簪缨，世袭罔替的靖国公，首辅顾命大臣。子弟都是镇守边关的将帅，家门兴旺时钟鸣鼎食挥金如土，何曾想过家道中落的艰难。
“再难，救命钱，也要筹的！”缃绮咬了樱唇，坚定道，她想，为了救小弟，刀山火海她都在所不辞的。银子能比人命更值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