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了条缝,竖起刺,“做什么?”
只能看见石奕洲精瘦的小臂,手上拿着衣服,“淋了雨赶紧洗个热水澡,衣服换了,这套是新的。”
石奕洲私下总喜欢穿黑色衣服,黑t黑短裤,成套准备许多。
苏林晚没有拒绝,虽然衣服防水,但领口不可避免的进了雨滴,换套干爽的衣服肯定要舒服的多。
浴室不是玻璃的,但她还是心提着,有些紧张。加速洗漱好出来后,她出来,石奕洲已经老实躺在床上,床下地板的被窝已经铺好。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尺寸极大,晃晃悠悠的披在身上,好不滑稽。
“枕头被子都从柜子裏拿的新的。”他闭着眼说。
被窝挨着他躺下的那侧。
苏林晚关了廊灯,沈默走到床边钻进去。
另一侧床头,一个小夜灯发着不强的光芒,越过半个房间照到苏林晚这,已经很微弱。
她认出来,是名江府公寓他卧室裏的夜灯。
苏林晚平躺着,视线前方是天花板,左侧是床沿,右侧是衣柜。
窸窣的翻身声从床上传来,他右手搭在床边,视线中闯进他骨感漂亮的手腕,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
“我晚上睡觉要开着灯,你介意吗?”幽暗中,他低低的嗓音自上来。
“没关系。”她轻声答。
寂静几秒。
“其实我以前没有幽闭。”他突然说。
苏林晚安静听着。
“我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然后我就怕黑怕密闭空间,也排斥别人给我拍照了。”
……
十岁,是石奕洲生命中的分水岭。当年,他还不住在南绥,在北安。
父亲因事业有了起色,他们一家搬进了外环的别墅区。巧合的是,母亲一位要好的同事就住在隔壁,他们成了邻居。
母亲和那位阿姨是市歌剧院的演员,曾名噪一时。他和阿姨的儿子自小在音乐的熏陶下长大,常结伴找秘密基地假装舞臺,一个唱歌一个当观众捧场。
某个傍晚,他们贪玩多唱了会儿。一伙人趁着天色黑,绑架了他们。
“是我爸公司的竞争对手找的人,他们抢地皮没抢过,想出这么个蠢招。另一个小孩被我连累,也被绑了。”
“那伙人给我们蒙上黑布,关在黑箱子裏,没有一丝光亮,只留一个小孔通气。本来是想打击我爸,让他把那块地吐出来,结果绑我们的人知道了我爸的身份,起了贪心勒索。”
喉结无声滚动,酸涩苦痛的滋味在空气裏蔓延,也染浸到苏林晚的情绪。
“我被拖出来,摘了黑布,一群人打着闪光灯围着我,像盯着块肥肉,他们恶心贪婪的表情我到现在都忘不掉。我被摆弄拍了照片和视频,他们打我骂我,想让我哭得大声可怜点,我死咬着牙不肯出声,他们就打另一个小孩……”
他嗓音有些哽咽,苏林晚伸手握住他手心,他怔楞一瞬,捏住这份柔软。
他缓了会儿,继续说:“他们要了很多钱,我爸和警察配合,假装拿钱赎我,把他们一网打尽。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有了幽闭,也排斥拍照,这么多年的脱敏,日常生活已经没什么影响,但猛地没有心理准备的到黑暗狭小的空间,还是会不适应起癥状。”
那次节目的黑屋,猝不及防,毫无心理建设,他才发了癥状。
“那位阿姨先前有过一个女儿,但因病去世了,绑架过后,她开始有些不正常,禁止他儿子接触音乐,终日把他关在家裏。我妈劝过一次,却被说是我害的,把她赶出了门。后来他们去了国外,我再也没有见过他,这个夜灯是他临走前偷偷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妈心裏愧疚,加上后怕,竟然也不肯让我再学音乐,我怕她和那个阿姨一样受刺激,所以上大学前我表面上听他们的话不碰,实际上每天都偷偷学。大学后,我为了买设备做歌,家教、销售、发传单这些都做过,最后被家公司看中当了模特,赚的不多,勉强够开销。后来被我妈知道了,她一气之下断了我的卡,说不彻底放弃音乐就不给我回家。我跟她僵着,毕业参加选秀出道进了圈。”
无奈又悲伤,苏林晚轻声安慰他:“她是担心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
石奕洲摩挲她细滑的手背,“我知道。和兴耀解约后,我来了嘉佑,我爸是公司的股东,公司的地也是他的,宁佑嘉和我家是世交,我跟他自幼认识,所以来投奔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语气平静,苏林晚却听得发懵。
“你爸爸是嘉佑传媒的股东,地还是他给的?”
“对,他白手起家,中途走运发了财,娶了我妈,后来越做越大,生意一直从北安做到南绥。”他回应她的惊讶。
苏林晚手臂伸得有些僵,“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房地产。”
“……”
混不下去回去继承亿万家产的那种吗?
手心在冒汗,她欲抽回手,有些不自然,“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石奕洲翻身俯下拽住她,清隽的脸闯入视野,眼神裏的坚毅让苏林晚想起他先前演戏时的样子。
她错乱地眨眼,渐快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响,视线追随他的左手,看着他抚上自己的面庞。
他嘴唇一张一合,竟然有些祈求的意味,声音紧绷:“我想请你给我一点时间,别急着离开,好吗?”
他的手掌温热,薄茧触摸的地方引起颤栗感,身体变得滚烫。
光线幽暗,他的眼睛却透亮,眼底有裹挟风暴的暗流在慢慢涌动。
心臟仿佛被什么紧紧攥住,顷刻间收缩成一团。
眼前的女孩睁圆了眼,表情无措茫然。石奕洲喉咙轻咽几下,压制杂念,专註地看她。
等明年合约到期,等他不会因为个人感情给公司带来麻烦,等他有能力保护她……
良久的缄默,这场无声的对峙他终究不忍心叫她为难。
“对不起。”
眸光闪灭,石奕洲收回手,挫败地摇头,“我没有任何立场要求你等我——”
“好,我答应你。”
苏林晚起身,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