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看去,便见太子高举着一个被黑色粗布包起来的事物,跪在了狩猎场中央。
“太子?竟然是太子!”
“是废太子!”
在场的文武百官无一不震惊不已。
太子被废,被囚禁于太子别院之中,等闲不得外出。他这是如何出来的?他出来做什么?!
皇帝浓眉紧蹙,见那太子身材消瘦,面色苍白,显然这囚禁的日子,过的并不好。
“父皇!儿臣有冤屈!儿臣要申诉!”
太子喊声惨烈,秋日烈阳之下,嘴唇也干涸开裂,完全不复往日那俊秀文雅的公子模样。
“陛下……这……”虞贵妃于心不忍,低声道,“此地不但文武百官俱在,而且,那北漠狼族之人……”
皇帝见那狼翰杰果然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一招手,便让太子上前来。
太子爬将起来,到了皇帝面前又匍匐在地,几近卑微之模样。
“你说你有冤屈,有何冤屈,尽管说来。”
“是。”太子跪直起来,将那黑色包袱放在身侧,“父皇,二十万两赈灾银之事,儿臣思前想后,儿臣固然有错,但是却是有人怂恿儿臣。才让儿臣犯了那大错。”
“有人怂恿,不知这人是谁?”虞贵妃接口道。
“是、是……”太子狠狠地瞪了虞贵妃一眼,最后抬手一指远处的山峰,“是他!法华寺不易大师!”
“不易大师?!怎么可能?”
“大师超凡脱俗,向来不理世事,又如何会做下那种事情。”
“不是查出来乃是法华寺方丈与太子一党勾结吗?又关大师何事?!”
百官窃窃私语。
虞贵妃也很是惊讶道:“不易大师?怎么会是他?再说,如果真是不易大师怂恿,殿下为何一开始不说,直到这尘埃落定,才突然想起来呢?”
太子舔了舔干涸的唇,道:“当时岭南水患,父皇与满朝文武都忧心忡忡,儿臣也是如此。只想着如何才能解这燃眉之急,便上山寻不易大师解疑答惑。结果,不易大师告知儿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此话又是何解呢?”
“天下皆是我父皇之物,那我作为儿臣,更是要为父皇尽心尽力。二十万两赈灾银虽多,多相较于受灾百姓却是杯水车薪,儿臣才会在不易大师的故意引导下做出那些事情来啊!……”
“呵呵……难道那些丑事不是出自太子本心,而是因为不易大师一句批语吗?”虞贵妃也是啼笑皆非,“太子殿下,你也是老大不小了。”
“不是、不是。”太子忽而用力摇手,脸色煞白道,“不易大师虽然说话一贯的云山雾罩,但是,那时……那时……儿臣见到了一群、一群白色的蝴蝶。是、是那些白色蝴蝶怂恿着儿臣做下那些错事的!而白色蝴蝶就是不易大师的化身!是他的化身!就是他怂恿儿臣的!”
白色蝴蝶?又是白色蝴蝶?!
叶思君渐渐坐直了身体。
“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虞贵妃扭头询问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陛下,此事蹊跷,但是也不可光听太子的片面之词。是否需要将不易大师请来,让他们两人当面对质?”
皇帝摩挲着面前的茶盏,片刻,便让贴身内侍上山将不易大师请下来。
法华寺因为二十万两赈灾银之事,方丈被囚,寺院关闭,陆陆续续有僧众离开,如今偌大的法华寺也只剩下了不易大师与服侍他的一个小沙弥。
世道轮回。
当年,不易大师救下了虞贵妃,虞贵妃承诺为法华寺的菩萨修建金身。至此法华寺香火鼎盛,犹如烈火烹油之势。
可是,不过几年,法华寺也因为皇族之事,轰然倒塌,门可罗雀。这不得不说,世事无常。
听到他们屡次提及白色蝴蝶,叶思君也一瞬不瞬望着远处的高山。
不久,内侍惊慌失措、连滚带爬的滚下了山。
“不好了。那不易大师……不易大师坐化了!”
“什么?!”虞贵妃猛然站起身来,差点打翻了桌案前的茶盏。
内侍趴在地上,满头大汗:“奴婢前往法华寺请不易大师下山,一进山门便觉得不对——寺内空无一人,连洒扫的僧人都不见了。再往前走,来到不易大师所在的寝室,便见到小沙弥倒在门口,已经死去多时。而不易大师……不易大师他、他也早已没了气息……”
“怎么会如此?!”虞贵妃满脸的不可置信,直愣愣地坐倒。
“是了!是了!善恶到头终有报!”太子抬起头来大喊道,“肯定是他已经算出自己逃不过惩罚,所以才早一步坐化,一了百了!父皇,父皇!真的是那个和尚怂恿我的!”
太子越喊越大声,越说越是笃定,更是深觉自己是被人陷害了。
众人面面相觑。
如此巧合,这不易大师就在此时死后,倒有些畏罪自杀的感觉。
“不易大师向来六根清净、一尘不染。此时,定是他参禅悟证,大道得成,所以,才会坐化而去。”半晌,虞贵妃才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