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上京落满了雪,成了诗中的“白玉京”。
俯仰之间,天地皆是一片干净皎洁的素白,唯有远处的山峦披了层雾蒙蒙的灰,在城墙尽头若隐若现。
阶前栏外,紫陌巷口,仿佛被人抛了把冷月光,都沉在这寂静的风雪里。
马蹄声、车轮声、喧嚣声……仿佛一瞬间都离这尘世很远、很远,唯有三两鸦雀停驻在枝头上,不时发出抖雪的扑簌声。
元锡白做了个离奇的梦。
他梦见自己穿着一身深檀狐皮骑装,骑着一匹枣红马,在郊外的雪地里慢慢地走着。
四周万籁俱寂,只闻得马蹄踏雪的沙沙声。忽然,他望见远处积了白的芭蕉叶下,静静地站着一只皮毛顺滑的梅花鹿。
元锡白走近它,无声地张开了弓。
那鹿却不躲不避,用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唰”
不知是否被那无辜的神情晃了神,又或者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与他相识的某人过分相似,梦里的他难得将百发百中的箭给射偏了。
那鹿被射箭的响动吓了一跳,随即便转身往深林里奔了去。
元锡白骑在马上,只觉脑袋一阵眩晕,随即便听到了林中突兀的惨叫与哀啼声。
他赶忙策马入林一看,只见方才那只被他放走的鹿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一只鹿腿已经被捕兽夹给凶残地撕断了,正往外冒着汨汨的鲜血。
“方才你应该一箭射死他的。”
元锡白转头,只见旁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白首长须的小个子老头,还穿着一身杏白色的道袍,正慈祥地望着自己。
“……关你屁事。”
元锡白最烦别人教育他,皱着眉拉起弓,干净利落地一箭结束了那只鹿的痛苦。
“我不是在教育你,而是在点化你。”那老头仿佛能看出元锡白心中所想,笑眯眯地道。
“点化什么,如果是别人拉弓,这只鹿也还是会踩中捕兽夹。”
“错了。”老头纠正他:“正是因为你一开始没有射中它,它才会中了那捕兽夹的陷阱,白受了那么多的苦。”
“它的宿命就是被你的箭射死。”
元锡白嗤了一声,握着马缰转了个头:“什么歪理,说得好像是我害死这只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