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头,你是不是越界了?”
杨老头的身影从青色神人法相中脱离出来,落在了一座尚未崩塌的山峰顶上。
他抬起头,望向天穹高处那道身影,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刻。
“天庭共主……”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张砂纸在互相摩擦。
“怎么可能?”
“不,你不是他!”
他看清楚了。那道身影的气息、位格、威压,与远古天庭的那位共主几乎一模一样,至高无上,君临天下。
但他不是他。
那位已经消失不见了。
眼前这人,不是那位共主。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位格,那股俯瞰众生、号令万神的气息,分明就是天庭共主的位格。
这怎么可能?
天地之间,怎么可能出现第二个拥有天庭共主位格的存在?
韩云从虚空中一步步走下。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之中,却像是踩在了杨老头的心脏上。
“对,我确实不是他。”
韩云走到杨老头面前三尺之处站定,低头看着这个干瘦的老头,嘴角微翘。
“只是位格似他罢了。”
杨老头的瞳孔缩了缩。
位格似他。
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杨老头耳中,却比九天神雷还要沉重。
位格是什么?是天地规则的认可,是大道本源的加持,是万灵万神万道共同的臣服。
远古天庭的共主之位,是当年万族共同推举、天道亲授、历经无数劫难才铸就的位格。
而眼前这人,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位格似他罢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杨老头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却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像是琉璃坠地,又像是冰面碎裂。
周围的山海巨岳、崩塌的天穹、跪倒的神人法相,在一瞬间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然后消散于无形之中。
念境,破了。
杨老头的身形重新出现在杨家药铺的后院。
他从躺椅上跌落下来,一屁股坐在了青砖地上,黄铜烟锅滚到了一旁,烟丝撒了一地。
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惊骇”的神色。
稚圭也重新出现在了韩云身后。她恢复了人形,青色长裙完好无损,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抿着,看向杨老头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和一丝幸灾乐祸。
她伸手扯了扯韩云的衣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公子,他欺负我。”
韩云回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行了,给你出气了。
稚圭立刻低下头,乖巧地退到一旁,不再吭声。
韩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杨老头。
他没有伸手去扶的意思。
“杨老头。”
韩云的声音恢复了先前那种随意的腔调,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好好开启你的那场谋划,让我看一出好戏哦。”
这句话一出口,杨老头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刻,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你……你知道?”
他问的,不是“什么谋划”,而是“你知道”。
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
韩云知道他那场谋划。
那场藏在心底不知道多少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连他自己有时候都怀疑是否能够成功的谋划。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他既然拥有天帝位格,知道这些似乎也不足为奇。
但还是不对,他不是天庭共主,他怎么会知道?
韩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杨老头,像是在看一只刚刚从洞里探出头来的老狐狸。
带着几分玩味的好奇。
杨老头和这双眼睛对视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稚圭瞠目结舌的动作。
这个干瘦的老头,从地上翻身而起,然后……
跪了下去。
杨老头双膝跪地,双手并在身前,稽首磕头,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郑重道:
“臣,遵旨。”
韩云低头看着他,看着那颗伏在地面上的花白头颅,嘴角的笑容微微扩大了一些。
他伸出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落在杨老头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你这老倌,倒有意思!”
韩云收回手,负在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行,那我就收下你这个臣子。”
杨老头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然后他再次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垂手站在一旁。
稚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她不太清楚刚才在念境里发生了什么,但她看懂了最后这一幕。
这个刚才还威风凛凛要教训她的老头子,现在跪在了公子面前,自称“臣”。
这意味着什么?
她甩了甩脑袋,决定不想了。反正公子厉害就对了,她早就知道公子厉害。
韩云转过身,朝院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杨老头一眼。
“对了,旁边那家书铺要开张了,你要是得闲,可以过来翻翻书。”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先前那种邻里唠家常的轻松调子。
“铺子里有几本好书,兴许你会有兴趣。”
杨老头垂手站在院中,闻言微微一怔,然后低下头,拱手道:“臣……一定去。”
韩云点了点头,负手走出了杨家药铺。
稚圭跟在他身后,路过杨老头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她歪着脑袋看了这老头一眼,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提起裙摆,小跑着追上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