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云台，看向那个悠然品茶的钟离权，再看向天空中驾蛟而行的少年，眼神逐渐变得惊骇、敬畏、甚至恐惧。
如果钟离权是真的……
那哪吒，为什么不能是真的？
主席台上，张之维、陆瑾、关石花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良久，张之维才嗓音干涩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老陆，咱们那位韩董，不会真请了一位真神来参赛吧？”
陆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韩董的手段，实在是太过高深莫测，现在他就算说一句，能把三清祖师请来，陆瑾都有点相信。
而此刻，天空中——
“放、放开老夫！”
柳坤生羞愤交加，巨大的蛟身疯狂扭动，试图将背上的哪吒甩下去。
他修炼千年，得道化蛟，何等威风？今日却被一个孩童当坐骑般驾驭，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别闹。”
哪吒撇了撇嘴，小手一拉混天绫。
乾坤圈骤然收紧！
“呃——！”
柳坤生只觉得脖颈剧痛，妖力几乎被完全封住，庞大的身躯顿时一僵，再也无力挣扎。
“你、你究竟是谁？！”柳坤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哪吒歪了歪头，眨巴着眼睛: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叫哪吒，南天门小学的学生。”
“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俯下身，小手摸了摸柳坤生额头上那支白玉独角，眼中闪过一抹执着:
“你这角长得真好看，拔下来送给我好不好？我拿回去给烈烈看看，他肯定喜欢。”
柳坤生浑身一颤。
你当他那龙角是什么，插座吗？
可以随插随拔的！
但看着那双天真无邪、却让他毛骨悚然的眼睛，这位活了千年的柳家老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而演武场内外，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也都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这位小爷……
恐怕真的是那位闹海屠龙、抽筋扒皮的哪吒三太子。
见柳坤生不答应，哪吒的小手轻轻抚过柳坤生背部的雪白鳞片，指尖在鳞片的缝隙间若有若无地游移。
那动作看似随意，甚至带着几分孩童的好奇，但落在柳坤生身上，却让他浑身的蛟鳞都倒竖起来。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最深处直冲天灵盖。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蛇畏拔筋，蛟惧抽髓，龙恐断角。
这是刻在血脉深处的、面对天敌时的绝对压制！
“你、你想做什么？！”
柳坤生的声音都在发颤，巨大的蛟身不由自主地绷紧，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惊骇。
哪吒歪了歪头，小手停在了蛟背正中央的位置，那里是蛟龙脊柱所在，也是龙筋贯穿之处。
他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我听说，龙的筋做弹弓特别好用。你这么大的蛟，筋应该也不差吧？”
话音落下，他的五指微微弯曲，指尖泛起点点金光。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至刚至阳、无坚不摧的恐怖气息。
“不——！！！”
柳坤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
巨大的蛟身疯狂扭动，妖力不顾一切地爆发，想要挣脱乾坤圈的束缚。
但那金环却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挣扎越收越紧，几乎要嵌入鳞片之中。
“我给！我给！！！”
柳坤生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点先前呼风唤雨、威势滔天的蛟龙风范？
“角给你！你要什么都给你！只要别抽筋！！！”
他巨大的蛟首疯狂摆动，额头上那支白玉独角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哪吒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柳坤生那双充满了惊恐与哀求的金色竖瞳。小脸上那副天真的表情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真的给？”
“真的！千真万确！”
柳坤生连连点头，巨大的蛟首上下摆动：“道友若是喜欢，这角便赠予道友！只求道友高抬贵手……”
“那好吧。”
哪吒收回小手，脸上的寒意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拍了拍柳坤生的蛟背，像是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嘛，非要我吓唬你。”
柳坤生：“……”
修炼千年，得道化蛟，本以为已是此世巅峰，却不曾想，今日竟被人逼到如此境地。
而且对方甚至还没真正动手，仅仅是“想抽筋”这个念头，就让他魂飞魄散。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哪吒可不管柳坤生心中如何翻江倒海，他小手一伸，按在了那支白玉独角上。
“别动哦，我帮你取下来。”
话音落下，哪吒五指一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支坚不可摧、蕴含龙威的独角，竟被哪吒徒手掰了下来！
“吼——！！！”
柳坤生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额头上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雪白的鳞片。
但他不敢有丝毫反抗，甚至连妖炁都不敢运转去止血，生怕引起这位小煞星的不快。
哪吒把玩着手中那支尺余长的白玉独角，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独角晶莹剔透，通体温润，内部隐隐有金色的龙纹流转，散发着淡淡的龙威与清香。
比非人哉一些龙族的角好看多了。
“谢啦。”
哪吒将独角揣进运动服的口袋里，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心情大好。
他扯了扯混天绫，乾坤圈随之松开。
“下去吧，不玩啦。”
柳坤生如蒙大赦，巨大的蛟身缓缓降落，小心翼翼地落在演武场上，生怕颠簸到背上的小祖宗。
哪吒轻盈一跃，从蛟背上跳了下来，落在地面。
他看了看瘫软在地、额头淌血、气息萎靡的柳坤生，想了想，从另一个口袋里掏了掏。
“喏，这个给你。”
一枚赤红色的丹药被随手抛了过去。
柳坤生下意识地张嘴接住，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流遍全身。
几乎瞬间，额头上的伤口便停止了流血，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被乾坤圈封住的妖力也重新流转起来，萎靡的气息迅速恢复。
这丹药……至少是仙品！
柳坤生心中震撼，看向哪吒的眼神更加复杂。这位小爷，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手段，倒是玩得炉火纯青。
“多谢道友赐药……”
柳坤生化作人形，捂着额头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不客气。”
哪吒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等！”
柳坤生忍不住开口，咬了咬牙，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敢问道友，究竟是何方神圣？今日之败，老夫心服口服，但至少让老夫败个明白。”
哪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认真的表情。
“我说过了，我叫哪吒。”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通天太师，威灵显赫大将军。”
每一个名号报出，在柳坤生的的眼中，哪吒的气势便愈发浩大、威胜。当然，这气势唯有柳坤生能感觉到。
当最后那个“威灵显赫大将军”落下时，柳坤生已经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小妖，不知是三太子驾临，多有冒犯……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额头冷汗涔涔，哪里还有半点先前“老夫”的自称？
三坛海会大神！
那可是上古时代，真正意义上的天庭正神，屠龙斩蛟如屠狗的存在。
自己一条刚刚化蛟的小卡拉米，居然敢跟这位爷叫板？
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吗？！
这次回东北后，他指定得窝在长白山里，再也不出来了，太吓蛟了！
哪吒看着他这副模样，皱了皱小鼻子:
“起来吧，我又不吃人。”
“是、是……”
柳坤生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还是不敢抬头。
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天、天年组第一场……南天门小学哪吒……胜！”
声音落下，演武场内依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幕震撼的场景中，无法回神。
乾坤圈、混天绫、徒手掰龙角、驾蛟而行……
还有柳坤生最后那声“三太子”……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三太子……真的是哪吒三太子……”
“我的天……我不是在做梦吧？”
“神仙……真的下凡了……”
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最终化作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场中那个穿着运动服、板寸头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崇拜、恐惧、好奇。
那可是神话中的人物！
活生生的神话！
主席台上，张之维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陆，看来咱们猜对了。”
陆瑾也是满脸震撼，喃喃道：“韩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某种朝真降圣之法？”
关石花则是一脸复杂地看着场中恭敬垂首的柳坤生，又看了看云台上表情玩味的韩云，心中百感交集。
敲山震虎啊！
等回去后，胡三太爷，胡三太奶那边，自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而看台的角落——
“哈哈哈哈！笑死俺老孙了！”
孙悟空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瞅瞅那条小泥鳅那怂样，刚才还威风凛凛呢，一听是哪吒，腿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