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来开眼界，你就看个热闹？好好看，仔细看，把你那懒筋给我抻直了看，哪怕你能领悟百之一二，也算值了！”
王也揉着后脑勺，惫懒劲儿又上来了，撇嘴道：“师祖，您也忒看得起我了。这二位哪是人力能及的？”
“我跟您学那些奇门变化，拨弄四盘，玩玩格局，化吾为王也就罢了。”
“在这二位面前，怕是连阵都布不成就得被一巴掌拍进地里去，就算我是孙猴子，有七十二候变化，但逃得过如来佛的手掌心吗？”
“天下间有这份修为的，屈指可数，我……”
“你什么你？”
周圣瞪眼，打断他的话：“奇门变化，妙用无穷，趋吉避凶，窥探天机，固然有其独到之处。”
“但今日我才知道，在真正的性命大道面前，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
他指着场中那两道几乎化作能量风暴中心的身影，语气罕见地严厉起来。
“奇门是道途之一，但绝非根本！性命才是根，才是本！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没有足够强韧的肉身承载，没有足够坚韧的神魂驾驭，再精妙的术，也是无根浮萍！”
“即便是孙猴子，也是先修成了太乙散仙，才能将七十二变运用纯熟，而猪八戒空有三十六般天罡变化，却依旧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功用。”
王也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那点惫懒依旧没散，小声嘟囔：“道理我都懂，可修炼到这份上，得多少年苦功，多少机缘？”
“天下异人成千上万，能有几位这般人物？我嘛，够用就好，够用就好……”
周圣气得胡子直抖，手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摇了摇头，不再多说，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
他知道这徒孙心性跳脱，悟性极高却偏偏少了份执著，强求不来。
不远处，诸葛家的区域。
诸葛青那双总是眯着的狐狸眼，此刻早已彻底睁开，瞳孔深处泛起淡淡的蓝色光芒，奇门显像心法已被他催动到极致。
他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微微发白。
“哥，怎么样了？你看清了吗？”
诸葛白紧张地拽着兄长的衣袖，小声问道。
他修为尚浅，只能看到场中光影乱闪，气劲横飞，具体的招式动作根本捕捉不到。
诸葛青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疲惫：“看不清，根本看不清。”
“啊？连青你都看不清？”
诸葛白惊讶。
诸葛青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体内因过度催动奇门显像而有些紊乱的炁息。
“不仅动作看不清，连他们周身炁息的流转轨迹都难以捕捉。”
“场中的炁被搅得太混了，那两位前辈举手投足间逸散出的炁息，瞬间就会被狂暴的战斗余波彻底冲散、同化，根本无法作为观察的锚点。”
诸葛青顿了顿，眼中蓝光闪烁不定，继续艰难地说道：
“更诡异的是，有时候，明明他们就在那里，但在我显像的感知里，却仿佛隔了一层模糊的毛玻璃。”
“或者，干脆就像短暂地消失了一瞬。不是隐身，而是他们的存在本身，似乎有点超脱于周围这片天地的规则之外，独立自成一体。”
“我的奇门格局，根本‘框’不住他们。”说出最后这句话时，诸葛青的语气带着深深的震撼和一丝茫然。
奇门显像心法，本是诸葛家用以洞察万物炁机、料敌机先的至高法门之一，此刻却在那两位前辈身上首次感受到了无力。
诸葛白似懂非懂，但看到兄长凝重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也知道场中的较量层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演武场中，明玑子与段思平的较量已渐入佳境。
或者说，已逼近某种临界点。
在阿修罗法相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明玑子道长将五岳镇天之势运转到了极致。
他不再拘泥于拳脚招式，身形移动间，仿佛带着五座太古神山的重量在平移，每一步都踏得虚空震颤。
硬生生在夜叉法相的极速领域里，开辟出一方“沉重”的疆域。
段思平的攻击落在他的紫府金身上，发出沉闷如击巨鼓的声响，却难以真正破防。
而明玑子每一拳轰出，虽未必能击中速度鬼魅的段思平，但那磅礴的拳压、凝练的拳意，却如同无形的山岳碾压而过。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躁胜寒，静胜热。
清静为天下正！
所谓不周，即为大成若缺之意！
看似不周，实则大成！
段思平想要寻找对方破绽，但根本无处下手，而明玑子道长则逼迫段思平不得不不断变换方位，消耗着心神体力。
段思平眼中光芒流转，心念电转，忽然身形一顿，香神天女虚影在段思平周身浮现，洒落香花璎珞。
那香气并不浓郁，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人闻之心神宁静，杂念尽消。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但明玑子道长却骤然感觉周遭的“炁”变了。
变得……“虚”了。
乾达婆，意为“变幻莫测”，乃香神，无形无质，以香气为食。
此法相主“虚”与“幻”，擅长干扰感知，混淆虚实，乃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对手对天地炁息的吸纳与运用。
明玑子立刻察觉到，自己与外天地五行之炁的共鸣联系，变得滞涩起来。
五岳镇天之势虽强，但维持它需要源源不断地沟通、引动、统合外界的山势地气与五行炁息。
此刻，这种联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轻纱，虽未断绝，却不再那么顺畅无碍。
同时，他眼前的段思平身影似乎也变得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甚至偶尔会幻化出两三个真假难辨的虚影，干扰他的判断。
“雕虫小技！”
明玑子道长冷哼一声，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闭上了双眼。
外感被干扰，那便回归内求！
他体内，五脏光华大放，心火、肝木、脾土、肺金、肾水，五炁奔流如长江大河，在《紫府金身决》的统御下，自行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紫府丹田处，一点不灭灵光熠熠生辉，那是他性命交融的元神之光。
五岳真形不再仅仅依靠外势，而是更深地与他自身五脏、五行、五力结合。
他的拳势陡然一变，少了几分借来的山岳厚重，多了几分发自本源的“人身小天地”的浑然圆满。
一拳出，不再是五岳压顶，而是“我身即山岳”！
段思平的干扰，竟被他以这种最纯粹的内炼修为硬生生扛了过去，甚至隐隐有反客为主的趋势。
段思平见状，不惊反喜。
“好！不愧是妙真隐宗的道兄！”
他大笑一声，双肩琵琶骨处，迦楼罗法相骤然亮起。金翅大鹏虚影浮现，双翼一展，风雷之声大作。
迦楼罗，金翅大鹏鸟，以龙为食，神通广大，尤擅吞毒、破邪、疾飞。
此法相主“破”与“疾”，更具一丝神禽的凶悍与锐利。
段思平周身气势再变，那玉骨之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锐芒。
段思平的速度，再次暴增，化作一道裂空金芒！
只在瞬间，便已至明玑子身后，一指点向其后心。
这一指，凝聚了八部天龙中至少三部法相之力，天众的天地之炁加持、龙众的肉体变化之妙、迦楼罗的风雷极速。
指未至，锋锐的指风已将明玑子的道袍撕裂。
千钧一发之际，明玑子道长丹田处，忽然有五色光华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