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闻言,忽然笑了。
笑声中带着三分嘲弄,七分失望。
“作罢?”
他环视下方一众龙虎山道士,目光扫过赵丹霞的权欲,赵丹坪的庙堂气,赵希抟的避世态,赵希翼的枯守相,最后落在赵宣素那孩童面容上。
“贫道本以为,登山一问,或能惊醒梦中人。现在看来……”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尔等这道统,从根子上就烂了。”
“放肆!”
赵宣素勃然怒喝,再不顾忌,直接出手。
他那矮小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瞬息已至张之维面前。
孩童般的手掌平推而出,丹田处竟有虚幻的紫金莲影层层绽放,磅礴气机如山崩海啸般倾轧而来。
陆地神仙境修为毫无保留的爆发!
即便在雪中原著中表现得那样不堪,被邓太阿以飞剑阵杀,但赵宣素毕竟是陆地神仙之境,是当世少有之人。
“来得好。”
张之维神色不变,周身金光乍现,凝实如琉璃药玉,正是那金光咒。
然而这金光在他手中,却煌煌如大日初升,纯粹厚重得令人心悸。
“砰——!”
拳掌交击,爆鸣如惊雷炸响。两人身下的偏殿屋顶琉璃瓦片轰然崩碎,气浪呈环状炸开,卷起碎石断木如暴雨般激射向四周广场。
下方众道士慌忙运功抵挡,体魄稍弱者竟被余波掀得踉跄后退。
赵宣素身形在空中一折,快得只剩残影,双掌连环拍出,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巨力,紫金莲影随掌势生灭,气机勾连天地,引动四周风云变色。
张之维则以金光覆体,步踏虚空,不退不避,拳势古朴简洁,却每每后发先至,精准截住赵宣素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轰!轰轰轰——!”
两人从屋顶战至半空,每一次碰撞都激起肉眼可见的气劲涟漪,龙虎山主峰之上,飞沙走石,古树摧折,殿宇檐角崩裂。
赵宣素越战越惊,他发现自己陆地神仙境引动的天地伟力,竟被对方那看似简单的金光拳势层层化解,犹如巨浪拍击礁石,礁石岿然不动。
“此人道基之厚,竟至于斯?!”
赵宣素心中骇然,旋即厉喝一声,双手结印,周身紫金光芒大盛,身后隐约浮现一尊道家元神之相。
虽虚幻不稳,面容苍老,却带着镇压天地的威严,他已动用了压箱底的本源之力,欲一举定乾坤。
张之维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不再以金光硬接,而是身形微退半步,左手抬起,五指虚张,口中轻吐真言:
“五炁攒聚,雷枢在我。”
刹那间,天地一暗。
紧接着,张之维掌心有五色雷光滋生、纠缠、融合,化作一道混沌未明、却蕴含生灭真意的雷霆。
这雷并非从天而降,而是自他掌中生出,仿佛他便是雷霆的源头,是阴阳相搏的本身。
“破。”
平淡一字。
那道混沌雷霆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目光捕捉的极限。
赵宣素凝聚的元神法相与之甫一接触,便如雪遇沸汤,寸寸消融。他惊骇欲绝,拼命催动紫金莲影护体,却徒劳无功。
“嗤啦——!”
雷光及体,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灼响。
赵宣素如遭重锤,身形从半空笔直坠落,“轰”地砸入广场青石板中,石屑纷飞,陷出一个浅坑。
烟尘缓缓散去。
只见赵宣素瘫倒在坑中,那一身宽大道袍焦黑破烂,多处露出焦糊的皮肉,他面如金纸,口角不断溢出血沫。
原本红润如孩童的脸庞迅速灰败下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赵宣素挣扎坐起,元神受创,肉身腐朽,使得他原本的大限直接提现了数年,这一波亏大了。
“师叔祖!”
“老祖!”
赵丹霞、赵希抟、赵丹坪、赵希翼四人最先反应过来,身形急掠而至,手忙脚乱地将赵宣素从坑中扶起,各自渡入真气为其稳固体内心脉。
触手之处,只觉赵宣素经脉紊乱,气海震荡,那身陆地神仙的修为竟有溃散之象。
全场死寂。
所有龙虎山道士,无论是辈分崇高的老道,还是心高气傲的年轻翘楚,此刻都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怔怔地望着那深坑中狼狈不堪的老祖,又抬头望向缓缓自空中降下,周身金光渐敛、道袍纤尘不染的张之维。
山风呼啸,卷过破碎的殿宇与广场,却吹不散弥漫在每一个龙虎山门人心头那彻骨的寒意。
陆地神仙境的老祖,竟败得如此彻底?
张之维俯瞰着下方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赵宣素那张孩童脸上,摇了摇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
转身,一步踏出。
身影散作雷霆,一个闪烁,再出现时,已在百丈外的山道之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轻叹,随风飘入天师府:
“这‘天师府’三字……你们,不配。”
声音落,人已远去。
主殿广场上,一片死寂。
赵宣素强行稳住气海,恨恨地看了张之维离开的方向一眼后,径直前往无底潭方向。
他已寿元无多,必须朝赵黄巢讨些秘药延寿。
四大天师则面容各有不同。
远处山峰,赵黄巢缓缓松开握得发白的拳头,长叹一声,重新坐回潭边。钓竿旁的青石上,不知何时已裂开一道细缝。
山风过处,龙虎山云雾依旧。
张之维独自下山,步履从容。
行至半山腰时,他忽然驻足,回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天师府殿宇。
“根深蒂固,积重难返。”
他轻声自语,摇了摇头:
“还是想办法多弄些头盔吧,大不了把我那些师弟都召回来,在这里重立一个天师府。”
“届时,用这灵境系统磨砺门下子弟再好不过。”
张之维隐隐感觉,这头盔的作用还远远不止如此。
转身,深蓝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
山门处,那两个守门道士战战兢兢探出头来,望着空荡荡的山道,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小声问道:“师、师兄……那位道长,到底是什么人?”
另一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
“不、不知道……但以后,咱们对上山的人,客气点吧。”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