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跟随那银须白发的侍者,一路穿行于缭绕的紫金云海之间,越过无数流光溢彩、气象万千的宫阙楼阁。
最终,一座高耸入云、仿佛支撑着整个天穹的宏伟巨殿出现在眼前。
殿门敞开,内里霞光瑞气喷薄而出,隐约传来庄严的仙乐与低沉的龙吟。
两人缓步踏入殿中。但见殿内:
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
恶狠狠,掌朝的天将;气昂昂,护驾的仙卿。正中间,琉璃盘内,放许多重重叠叠太乙丹;玛瑙瓶中,插几枝弯弯曲曲珊瑚树。
嬴政抬眼向那大殿最高处的御座望去,只见玄穹至真显圣帝君端坐其上,身形宏高,难以丈量,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周身紫金色的龙形炁息纷纭环绕,如众星拱月,更衬得帝君面容笼罩在无尽祥光瑞霭之中,只能感受到那股统御诸天、执掌皇道的无上威严与崇高气度。
帝君左右两侧,肃立着众多气息磅礴的皇道修士。
文者袍服锦绣,彰显教化文治;武者甲胄森然,透出赫赫武功。
他们一举一动间,皆有或大或小的龙形炁机随身流转,气象万千。
嬴政微微晃神,随即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下界嬴政,拜见帝君!”
帝君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嬴政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认可。
随即,一道温润却蕴含无上道则的流光自帝君指尖飞出,径直没入嬴政的眉心识海。
“入我门下,须历考核。皇道修士,其途煌煌,无非定鼎乾坤,一统寰宇,称皇为帝,泽被苍生。”
“汝既承此运,自当如是。”
帝君的声音平和而威严,直接在嬴政心神中响起。
那流光之中,蕴含着嬴政所在世界的完整山川地理信息,其广阔远超他以往认知。
更有帝君赐下的一卷功法纲要,名为《苍溟御极篇》,此乃契合大秦水德、崇尚玄色的皇道筑基之法,与朱元璋的《赤明龙罡诀》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显幽深霸道,有吞吐海天,归墟无量,帝临渊海之意。
嬴政迅速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当他“看”到中原之外,那无垠的草原、浩瀚的沙漠、连绵的雪山、以及更远方未知的大陆与海洋时,不由得心神剧震。
他喃喃自语:“原来……我的世界竟如此广袤!中原六国,不过一隅之地,我之前所思所想,当真如井底之蛙,狭隘至极!”
紧接着,又有两道流光落入嬴政手中。一道是与朱元璋赐予朱厚熜相似的令牌,玄色为底,紫金纹路,正面仍是“玄穹敕令”,背面则刻“特授记名弟子嬴政,勘定道洲之凭”。
另一道,则是一份紫金手令,散发着独特的波动,仿佛万兽争鸣。
帝君再度开口:“令牌之用,汝已知晓。这道手令,可允你入上皇紫宸境之兽苑,择一坐骑,以为代步,亦算吾予汝之拜师礼。去吧。”
“谢帝君厚赐!”
嬴政压下心中激动,跪地郑重谢恩。
随后,他便在那白发老者的引领下,退出大殿,径直往兽苑而去。
兽苑位于上皇紫宸境的一处独立地域之中。
但见入口处是两根巨大的青铜盘龙柱,其上云雷纹篆古朴神秘。踏入苑内,眼前豁然开朗,仿佛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原野与山峦。
天空中鸾凤和鸣,地面上麒麟漫步,更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珍禽异兽栖息其间。
一座座以神金铸就的围栏或牢笼分布有序,内里关押或驯养着更为强大、桀骜不驯的异兽。
许多身高丈二、肌肉虬结、力大无穷的天丁力士在其中逡巡,或投喂灵草仙果,或洒扫圈舍,更有力士赤手空拳,分开两只正在激烈斗角的青皮龙兕,显得游刃有余。
嬴政行走其间,看着那些或神骏、或威猛、或灵动的异兽,只觉叹为观止。
老者一边引路,一边介绍道:“此兽苑乃是帝君尤为看重之地,内中异兽皆非凡种,寻常弟子根本无缘踏入。帝君允您来此挑选,可见对您的期许与喜爱非同一般啊。”
嬴政谦逊道:“政,惶恐。”
老者抚须笑道:“您不必过谦。且看这苑中,共有一万二千九百六十类属,分门别类,各具神通。”
“有那踏焰追风的赤焰金猊兽,有那振翅便是万里的金翅大鹏雕,有那翻江倒海的避水金睛兽,亦有那晓阴阳、通人事的白泽瑞兽,不知您看上哪一种啊?”
嬴政目光扫过诸多神异非凡的坐骑,最终,却在一处略显偏僻、禁制森严的牢笼前停下。
笼中关着一头墨色蛟龙,它头生独角,赤舌如焰,一双金睛炯炯有神,四只雪爪寒光凛冽,周身墨鳞闪烁着漆黑雷弧,颈后苍鬃无风自动。
然而,此刻它身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血迹未干,显得颇为狼狈。
但它的眼神却异常顽固、不屈,甚至带着一股灼热的、不甘于现状的化龙野心!
见嬴政目光定格在这墨蛟身上,老者脸色微变,连忙劝道:“公子,此蛟……唉,其父母皆是真血龙种,一胎产下三枚龙蛋。”
“另外两枚孵化出的龙子龙女皆血脉纯净,天赋异禀,深得父母宠爱。唯有它,因先天本源不足,形态更近于蛟,常受兄弟欺凌排挤,连其父母亦不待见,性子也养得有些孤癖、倔强。”
“您看那边那些鳞爪鲜亮、神完气足的龙种,岂不更好?”
“帝君恩赐仅此一回,关乎您日后道途,千万珍重啊!”
然而,嬴政的目光却与那墨蛟的金睛牢牢对视在一起。
刹那间,仿佛一眼万年。
他从那墨蛟不屈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与自己灵魂共鸣的东西。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个在赵国为质,受尽白眼;归秦后父死母弃,权臣当道,兄弟反目的少年秦王。
什么命?
孤有何命?
孤的命好吗?
我还未出生,便被父亲抛弃。两岁险些丧命,九岁归秦,本以为父慈母爱,谁知……父亲死了,母亲她要情人、不要我!
吕不韦压制我,亲弟弟背叛我,这就是我的命,这就是你说的好命!告诉你,我不信命!孤的命,自己说了算!
一股决绝的霸气自嬴政胸中升腾而起,他断然道:“不用再选了!孤,就要它!”
老者大惊失色,急道:“公子三思啊,此蛟先天不足,桀骜难驯,恐非良助!帝君恩赐,关乎道途,岂能儿戏!”
嬴政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如剑,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磅礴气魄:“道途?前路漫漫,纵有荆棘坎坷、万丈深渊又如何?”
“孤与它,皆非甘于天命之辈!良助?孤不需要只会摇尾乞怜的牲畜!孤要的,是能与我一同撕裂苍穹、踏破天命的友伴!”
“即便它此刻鳞甲残破,只要雄心不死,孤便能与它,一同闯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