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统领……接下来我要说的，是龙族最大的辛秘。”
奥雷格再次开口了。
“这件事，除了龙族长老会的成员，没有任何外人知道。”
顾明的目光微微一凝，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精灵大祭司的手指轻轻搭在法杖上，她的身体微微前倾。
爱莉丝的翠绿色瞳孔安静地看着奥雷格，显然也在认真倾听。
奥雷格与冰霜古龙互相对视一眼。
见冰霜古龙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奥雷格这才收起了眼中闪过的痛苦、挣扎与恐惧。
那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过去的恐惧，对那段不愿回忆的历史的恐惧。
“始祖龙神虽然是我们的龙神，但他存在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久到他自己可能都忘记了最初的自己。”
“久到龙族的史书都无法完整记载他的起源。”
“久到我们这些后辈，只能从传说中了解他年轻时的模样。”
“龙族的石壁上刻着他的名字，但他的事迹，大部分已经失传了。”
“那些传说一代代传下来，有的被美化，有的被夸张，有的已经面目全非。”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憧憬什么遥远的东西。
“原本的龙神，强大、仁慈。”
“他对族群的任何龙都很关照，不论你是长老还是幼龙，不论你的鳞片是什么颜色，不论你的出身是高贵还是卑微。”
“他是龙族的守护者，是所有巨龙的榜样。”
“他会亲自教导年轻的巨龙，会在战斗时冲在最前面，会在族人受伤时用自己的力量为他们疗伤。”
“龙族的孩子们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每一个年轻巨龙都梦想着能像他一样强大，一样勇敢，一样受人尊敬。”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悲伤和不解的神态再也抑制不住。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变得暴虐、贪婪、狠厉！”
“不再关心族群的死活，也不再庇护弱小的幼龙。”
“他开始独来独往，不再参加任何龙族的高层会议，也不再回应族人的呼唤。”
“他的巢穴周围，经常能听到奇怪的声响，那是一种撕咬和吞咽的声音。”
“一开始，我们以为他在进食，以为他在捕猎。”
“但巢穴周围没有猎物的残骸，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奥雷格说到这里时，满脸的悲痛。
暗金色的龙眼低垂，龙嘴微微颤抖，连鳞片上的裂纹都看上去更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着。
“后来我们经过调查发现，他是在以同族为食！”
顾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精灵大祭司的眼睛里也满是惊骇，手指紧紧攥着法杖。
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的两头巨龙，想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确认，刚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爱莉丝的翠绿色瞳孔里树叶纹理般眼波的一闪而过。
眼神中透露出连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冰霜古龙奥里西斯也是同样如此。
冰蓝色的龙眼半闭着，不愿去回忆那段黑暗的历史。
他的龙翼紧紧贴着身体，龙尾盘在身后，整个身体像一座被冰雪封冻的山，一动不动。
他的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呜咽声。
顾明和精灵大祭司忍不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尤其是精灵大祭司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见过无数黑暗，见过人性的贪婪和残忍。
但一头神，一头被自己族人敬仰了无数纪元的神，以同族为食？
那已经不是堕落了。
那是彻底的、不可逆转的疯狂！
他们从灰鳞的话中一直以为龙神对巨龙族来说，像是慈父一般的存在。
庇护族人、引领族群、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慈父”。
顾明试探地问道，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那你们……？”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你们是怎么应对的？
你们做了什么？
有没有试图阻止他？
奥雷格的龙眼中满是痛苦，这样的痛苦已经折磨了他们这些老龙数千年了。
就像是被火烧过的烙印，永远无法抹去。
“从那时开始，我们龙族的长老会就达成了一个协议。”
“除了长老会的成员外，不再允许任何巨龙接触龙神。”
“这样做有两个目的。”
“一来是保护我们龙族的孩子们，不让它们成为龙神的食物。”
“那些幼龙什么都不知道，它们还仰望着龙神，还把他当作榜样。”
“它们会主动靠近他，会向他请教问题，会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飞行技巧。”
“我们不能让它们知道真相。”
“不能让它们在最纯真的年纪，看到最残酷的现实。”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再一个，就是不想让外界知道我们的龙神变了。”
“他必须也只能维持光辉的形象！”
“龙族不能有一个堕落的龙神。”
“那会让所有巨龙抬不起头，会让其他种族看不起我们，会让敌人有机可乘。”
“龙族的骄傲，不允许我们承认这一点。”
“龙族的荣耀，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痛苦。
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并不是万全的。
不让除了长老会的成员外，任何巨龙接触龙神。
这隔绝了其他巨龙的危险，保持了龙神的形象外，也同样把危险全放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毕竟龙神是巨龙族中实力最强大的存在，几乎没有任何一头巨龙可以与之抗衡。
万一龙神接触不到其他巨龙，只能接触长老会的老龙们。
那老龙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你们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牺牲自己？”顾明问道。
“是的，我们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用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命，保全龙族的一切。”
奥雷格重复了一遍，巨大的龙脸上满是苦涩。
对当年的他们来说，这完全是没办法的办法。
每个长老团的老龙们，都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
有一次，这样的牺牲差点就落在了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