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金属紧贴皮肤的冰凉触感。
然后是轻微的震动。
项圈内侧的纹路开始发热,但并不烫。
只是一种温和的暖意。
接着,空虚感袭来。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突然失去了某种一直存在的感官。
副大臣仍然能感觉到体内流动的魔法元素。
但他与它们之间的连接却被切断了。
他想调动哪怕最微弱的一丝魔力,都像在抓握空气,什么都抓不到。
他试着默念一个最简单的照明术咒语。
没有反应。
连指尖的一点微光都燃不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失声叫道,声音里满是惊恐!
三大队队长看了他一眼,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
这些魔法师每次被禁魔后,总会做出一样的反应。
“禁魔项圈,型号III。”
“能有效抑制佩戴者体内和体外的魔法能量流动,作用范围仅限于佩戴者本身。”
“放心,这是可逆的,取下后魔力会逐步恢复。”
他转身:
“带走。”
副大臣被请上一辆黑白相间的车辆。
车厢内部是金属的,两侧有长椅,窗户上焊着金属栅栏。
护卫队长和其他人也分别被押上其他车辆。
车子启动,平稳地行驶在黑色路面上。
透过栅栏,副大臣看到了更多希望城的景象。
整齐的建筑、穿梭的车辆、行走的人群、远处高耸的塔吊和冒着白烟的工厂烟囱。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不认帝国爵位、不认皇室威严、甚至不认魔法力量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基本运行条例是规则,而不是身份。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灰色的方形建筑前。
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挂着一个牌子。
副大臣恐怕打死他都不会想到。
他来到希望城的地盘,第一个入驻的建筑,不是使者接待馆。
也不是希望城的政治大楼。
而是眼前的这座:
“希望城第一拘留所”!
接下来的流程对副大臣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
登记个人信息,收缴随身物品,换上统一的灰蓝色囚服。
然后被一个会发光的盒子闪了一下,留下他错愕的画像。
随后被带进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金属门,门上有个小窗。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
“你住七号房。”
狱警打开一扇门:
“每日作息时间贴在墙上。”
“按时起床、吃饭、放风、睡觉。”
“违反纪律会延长拘留期或增加处罚。”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很小,大约四平米。
一张固定在墙上的铁床,床上铺着薄薄的垫子。
一个铁质的马桶和洗手池。
一盏嵌在天花板里的灯。
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时间表:
6:00起床,6:30早餐,7:00-11:00劳动或学习,11:30午餐……
副大臣坐在床上,金属床板冰冷坚硬。
直到现在他还想不明白,他作为一个身份高贵的贵族。
地位崇高的晨曦帝国副大臣。
怎么就突然之间变成了阶下囚?
好在希望城看起来对他还是进行了特殊对待的。
毕竟眼前的牢房虽然很小,但环境却很不错。
跟他曾经提审过犯人的帝都地牢相比,完全是云泥之别。
“哼,这些底层人,倒是还是怕我的!”
“等我见到顾明,看我怎么报复回去!”
副大臣哼了一声,脸上再显桀骜之色。
但仍然挂在他脖子上的禁魔项圈,还在提醒着他此时的无力。
让他满身的桀骜,顿时消散无影。
第一顿饭在半小时后被送来。
一个铁质托盘从门下的缝隙塞进来。
上面是一勺糊状物,一小碟青菜,两块粗糙的面包,以及一杯清水。
副大臣盯着那盘东西,胃里翻腾。
他这辈子吃过最差的食物,也比这个精致一百倍。
但他饿了。
最终,他拿起勺子。
味道,谈不上很差,但对奢侈惯了的副大臣来说。
还是让他有些难以下咽。
糊状物吃起来像是用肉类做的。
面包很硬,需要用水送服。
唯一让副大臣感到满意的,便是那一小碟青菜。
在现在这个季节,如此新鲜的青菜,在帝都的贵族餐食上,都是很少见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硬板床上。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第二天,他被带到一个大房间。
里面还有其他被拘留的人。
有希望城本地的,也有其他地方的。
狱警发给他们一些简单的劳动工具:
打磨零件、分拣材料。
工作枯燥,但不重。
可副大臣从未经历过什么劳动的手,却还是被磨出了几个血泡。
放风时间,他们被带到一个小院子里。
天空被高墙切割成方形,但能看到远处希望城那些奇特的建筑轮廓。
弗林试图和狱警说话,要求见上级,要求联系顾明。
狱警的回答永远一样:
“等你的拘留期结束。其他事按程序来。”
第三天,他开始麻木。
第四天,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因为每天只允许用冷水简单擦洗。
不习惯用冷水的他,头发开始油腻打结,身上也有了异味。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深陷,胡茬杂乱,哪还有半点帝国副大臣的样子?
第五天,护卫队长在放风时悄悄告诉他,护卫们被分开关押,但都还安全。
魔法师随从们也戴着禁魔项圈,一个个失魂落魄。
直到第六天,副大臣才开始认真看墙上贴的“希望城基本法”摘要。
那些条文冰冷、理性,没有任何皇帝陛下、贵族特权之类的字眼。
只有公民、权利、义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贵族犯法和平民同罪!
第八天早晨,狱警如约打开了门:
“拘留期满,罚款已从你被扣押的财物中扣除。”
“收拾东西,可以走了。”
副大臣还以为自己会被一直关下去。
结果真的关了他整整七天,就将他放了。
这让副大臣的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走出拘留所大门时,副大臣几乎认不出自己带来的那些人。
十二名护卫骑士,曾经铠甲锃亮、意气风发,现在一个个穿着皱巴巴的便服。
两名魔法师随从更是凄惨。
佝偻着背,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他们一辈子依赖魔法,脖子上却套着个可恨的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