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临时指挥部,深夜。
烛火在会议室内跃动,将围坐桌边的几张脸映得明暗不定。
伊莎贝拉公主坐在主位,左侧是埃尔德温大法师,右侧是亲卫骑士团指挥官沃尔夫冈爵士。
对面则是情报主管玛格丽特女士。
一位四十余岁,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的前宫廷女官。
“顾明阁下的情报中心已经确认。”
公主将一份密函推到桌子中央,上面没有文字,只有用特殊药水显影的能量波形图与坐标参数。
“东域安全监控中心同步传来了更详细的数据。”
“目标锁定为一人,代号‘0527’。真实身份正在核实,但基本确定是帝国高级密探。”
“同时对方的魔法波动能量图形,也已经传输过来了。”
沃尔夫冈爵士是个满脸伤疤的老兵,他盯着坐标参数,眉头紧锁:
“观礼台东南偏南八十到一百二十步……这个范围当时至少有两百人。”
“而且对方是四级法师,肯定做了伪装。”
“所以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玛格丽特的声音平静而冷澈:
“顾明先生特意强调‘放长线’,说明这个人背后很可能牵扯出更大的网络。”
“我们要做的不是抓一个人,而是摸清整个情报架构。”
埃尔德温大法师捋着白胡子,沉吟道:
“魔法波动能量图形,我已经看过了。”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属于‘影月学派’的‘影月隐秘术’。”
“这个流派在五十年前还算兴盛,但自从先帝推行‘魔法标准化改革’后,大多数非宫廷体系的魔法传承都受到打压。”
“如今还在修炼影月术的,要么是北方几个古老家族的遗老,要么是……”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名字:
“夜鸦!”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夜鸦——皇帝直属的密探与暗杀组织。
只听命于陛下本人,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其成员渗透帝国各个阶层,是悬挂在每一个贵族头顶的隐形的剑。
“如果真是夜鸦。”
沃尔夫冈爵士提到这个秘密组织的名字,声音变的沉重起来。
“那说明陛下对东境的关注,已经超出了‘平定战乱’的范畴。”
“他在担心更深层的东西。”
沃尔夫冈爵士看向伊莎贝拉公主,并没有把话说的太直白。
“民心。”
伊莎贝拉公主接过话来轻声道,烛光在她眼中跳动。
“他在担心民心彻底倒向东方,担心‘希望’这个词本身成为颠覆皇权的武器。”
“更担心……”
伊莎贝拉把最后的话压在了心底。
‘更担心他的女儿会做出动摇他统治地位的事情来。’
伊莎贝拉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东境地图前,手指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
安置点、新建工坊、公社学堂、生产建设兵团驻地。
这一个个由她建立起来的全新地点,全都是她的心血。
父皇都已经开始提防自己了吗?
伊莎贝拉心中闪过一抹痛楚。
但就算这些会引起父皇的不满,她也只能把这些进行下去。
毕竟这些关乎的,并不只是皇室的未来,更是晨曦帝国的未来。
“玛格丽特女士,我要你做三件事。”
伊莎贝拉的声音再次变的斩钉截铁:
“第一,以‘安置登记复查’为名义,对近期所有从帝国其他行省投奔而来的人员进行背景细查,重点是有魔法学习经历或自称学者、匠师、退役军官的人。”
“第二,调取观礼当天的全部人员登记记录,将当时位于目标波动方向区域的人员列出名单,交叉比对他们的投奔时间、籍贯、职业。”
“第三……”
公主转身,目光如冰。
“在指挥部、重要工坊、物资仓库、军营等关键地点,请革新军帮忙秘密布置‘魔力敏感符文阵’。
“不需要主动探测,只需要记录异常波动。”
“如果‘0527’和他的同伙要行动,一定会触碰这些地方。”
玛格丽特快速记录,然后抬起头来:
“需要设陷阱吗?故意泄露一些……有真有假的信息?”
伊莎贝拉与埃尔德温大法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
她点了点头:
“但要极其谨慎。准备三个不同层级的‘信息包’。”
“第一层是完全真实的公开信息,第二层是半真半假的中层计划,第三层……”
“是专门为夜鸦量身定做的‘绝密情报’。”
她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位与会者。
“先生们,女士们,从今天起,我们正式进入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敌人不会在战场上与我们正面对决。”
“他们会渗透、分化、散布谣言、制造混乱、刺杀关键人员。”
“但这也是机会——”
伊莎贝拉的声音里燃起火焰。
“每一次我们抓住他们的尾巴,每一次我们反制他们的阴谋,都是在向所有人证明!”
“帝国那套陈旧的阴谋诡计、秘密胁迫、恐惧统治的手段,在这里行不通。”
“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可以活在阳光下的世界。”
“而这场暗战的第一枪。”
她看向地图上青石镇的位置:
“就从这位‘0527’先生开始!”
会议在凌晨时分结束。
当沃尔夫冈爵士与玛格丽特女士匆匆离去部署时,埃尔德温大法师留了下来。
大法师看着公主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背影,轻声说:
“殿下,您成长的速度,令我震惊。”
伊莎贝拉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我没有选择,大师。”
她低声说:
“当顾明打开那道传送门,当上万军队可以轻易踏进另一个世界,当平民用脚投票走向东方时。”
“历史已经加速了。”
“我从小饱读的帝国诸多历史告诉我。”
“在现在这样的关头,要么跟上它的速度,要么被碾碎。”
她转身,脸上已看不到丝毫脆弱。
“而我要做的,不仅是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