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深处。
钟表殿堂里的滴答声停了。
所有的小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那扇门,那个戴着金戒指王冠的小人,还有它身后那片正在蔓延的黑暗。
黑暗不是从门外涌进来的。
是从它体内涌出来的。
那个小人站在门槛上,身体僵直,眼睛瞪得老大。
它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它的手抬着,却不知道要指向哪里。
“我……你们……看着……看着我干什么?”
“嘿嘿嘿!”
然后它开始大笑,状态癫狂。
“我,我头上戴着王冠,我是你们的王。”
“你们应该跪下,向我俯首称臣,舔我脚上的靴子!”
“不!”
突然之间,它发出一声长啸。
“我比那更伟大!”
“我是神王林格的信徒,是他影子之下的一部分!”
“伟大的神王林格啊,降临这个世界吧!”
“以诸神为食的神王……以纪元为食的神王……”
“哈哈哈哈!”
然后它身后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刚开始很淡,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从那个小人背后一点点渗出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体内挣脱。
影子成形了。
不是小人的形状,是另一个形状。
巨大的,端坐着的,手肘撑在桌子上,低头俯瞰的。
它坐在整个殿堂之后。
凌驾于在所有钟表之上。
位于在那些瘦长身影和肥胖身影的头顶。
它在看着下面的一切,像一个坐在餐桌前的人,低头看着盘子里还在蠕动的食物。
“啊!”
一个小人尖叫起来。
不是普通的那种尖叫,是喉咙撕裂的那种,是眼珠子瞪出来的那种。
是整个人,整个巴掌大的小人,缩成一团在地上打滚的那种。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那是——”
另一个小人还没喊完,腿已经软了,它跪在地上,想跑,腿却像被钉住一样动不了。
第三个小人干脆晕了过去。
“祂来了!”
“祂来了!”
“祂就是那个篡改了历史的神!”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着“掌控历史”的小人,此刻挤成一团,你推我攘,踩着同伴的脸往外跑。
“祂不属于这个世界!”
“祂不属于这个时代!”
“祂是上一纪的——”
话没说完,说话的小人已经被踩进了地板里。
高台上,那个瘦长的影子还举着锤子。
但它没有敲下去,好像也不能动弹了。
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蔓延的黑暗,看着黑暗深处那个端坐的轮廓。
它没有跑。
但它在发抖。
锤子从它手里滑落,砸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人听见。
台下已经乱成一锅粥。
那些穿红衣服的、蓝衣服的、金衣服的小人,此刻颜色都混在一起,挤在门口,挤在走廊里,挤在任何能逃出去的地方。
“他是怪物!”
“不,他是神!”
“祂是来吃我们的!”
最后那句话像闪电劈进人群。
所有人——所有小人——同时回头。
它们看见那个戴王冠的小人还站在门口,但它已经不是它了。
它只是一个壳,一个被黑暗填满的壳,一个用来投影那个端坐身影的容器。
那身影伸出手。
不是真的手,是影子的手,从黑暗里探出来穿过那个小人的身体,穿过那枚金戒指,朝人群伸过来。
手指张开。
五根。
每一根都比这座殿堂最高的柱子还长。
它们落在人群里,像五条巨大的触须,轻轻一扫,十几个小人就被卷了起来。
尖叫。
哭泣。
求饶。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刺得人头皮发麻。
但那只手没有停。
它收回去。
手指张开。
那些小人在它掌心滚动,像撒在盘子里的豆子。
然后它拿起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叉子。
也是影子做的,从黑暗里探出来,叉尖对准掌心。
叉下去。
一个小人被叉起来。
是那个戴王冠的小人,或者说是那个小人剩下的部分,它的灵魂,它的意识,它那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恐惧和贪婪。
叉子送进黑暗里。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