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徐质是真的听从陈家的号令,唯陈家马首是瞻,他出发之前怎么也得跟陈泰、荀顗好好商议一番,起码要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之后再调动大军北上,以免把二人陷入不义之地。
可他现在二话不说,直接就率军北上占据襄阳,完全没有叫着陈泰等人一起走的念头,你这说是为了响应陈群?
骗鬼吧你。
陈泰当时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就跟明镜一样,知道徐质这货肯定没安好心。
这些日子他们疏远了,徐质肯定已经得到了别人的号令,想趁着此时做出一番大事了。
果然,襄阳城头的徐质闻言脸色一变,他死死地盯着陈泰,见自己坐拥千军,只能在城头困守,而城外的陈泰风度翩翩,一伸手就能将己方的大军尽数阻挡,心中又生出了几分难言的恨意。
之前他们跟随陈泰一起来到荆州,说好了都是县令,这样也没什么太大的差距,甚至徐质觉得陈泰、荀顗都是陈群的亲眷,黄庸应该会格外提防,他们三个应该互为犄角、一起合作才是。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黄庸跟陈泰、荀顗二人的关系极好,对二人百般拉拢照顾,给了他们极好的待遇和条件,可并没有主动拉拢徐质。
说完全没有拉拢也不恰当。
徐质是没有命令主动跑去江陵的,这理论上是不成的,就算不处置之后也得调回来听用,可黄庸也顺势让徐质在江陵屯驻,帮助邓艾署理江陵的民政,赵俨返回江陵之后更是将徐质当成了自己的重要助力,将一切的情报都跟徐质分享,这才让徐质渐渐成长,掌控一方。
但他掌控一方的时候,陈泰和荀顗已经成了魏军东征的主力统军。
随着夏口被攻破,陈泰和荀顗都因为功劳得到了提升,是名正言顺的大将、统帅,而徐质还是老样子,还是原地踏步,并没有明显的提升。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陈泰和荀顗混得都很不好徐质就能放心了,偏偏这两个人越混越好,让徐质感觉到自己越发被冷落,越发被轻视。
就在这个时候,他得到了司马师的召唤。
司马师是个很擅长筹谋大事的人,他最初并没有要求徐质帮忙,只是跟徐质攀关系、拉交情,讲述对天下的殷切期盼和对大事的不断追求。
徐质本来就跟司马师的关系不错,在苦闷之下更是跟司马师成了密切的笔友,一来二去也渐渐说出自己的不满,不满自己为什么不像陈泰、荀顗一样能得到黄庸的拉拢。
而司马师给了徐质一个让他心潮澎湃的答案。
“咱们现在的出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咱们的父辈创造了大魏,做了长官,可打天下的时候要靠咱们的父辈,守天下的时候天子就会拉拢比咱们家更有名声、更风雅的人物。
这些人家的前辈也不一定治什么大经典,做什么大学问,但子孙每一代都竭力向上,这才让子孙成了显贵人家。
如今父辈衰老,要靠咱们这些人接掌大事,师愿与叔诚同进退,共谋大事!”
司马师不仅在书信上画饼,还提拔徐质的叔父徐邈为司隶校尉,并请求赵俨对徐质多多关照,再利用徐邈、许允掌握朝堂关键要害的空当,以加强戒备的名义不断给江陵的徐质提供粮饷和军械。
甚至,司马师还动用了一点别样的能力。
众所周知,因为黄庸娶了夏侯徽,司马家选择与吴质联姻,荆州都督吴质虽然在荆州方向被黄庸完全压制被迫伏低做小,但在夏口之战期间,他还能以协调军需供应为名义,让徐质能自由穿行江陵、襄阳两地,并把老倒霉蛋王观也借给了徐质帮忙。
直到前不久,司马师突然给徐质发来密信,告诉徐质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危险,徐邈被黄庸囚禁,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司马师已经准备好最后一搏,让徐质做好准备,好自为之。
收到书信的徐质心都凉了。
他当然知道好自为之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叔父、靠山徐邈居然被囚禁了,那说明洛阳肯定发生了巨大的变故,一贯极其支持他的司马师也即将举事最后一搏,这肯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徐质要是不反抗,等黄庸等人控制了朝堂,新皇帝坐稳了朝堂之后徐质肯定没有活路了。
他不甘心,赶紧又叫人去打听,而心腹家人送来的书信也明晃晃地写下“徐公心痛如绞”,暗地给徐质报信,告诉他家中出了大事。
眼下,他其实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陈玄伯,”徐质紧盯着城下的陈泰,直面自己内心的敬畏和惊恐,“陈玄伯,你这个无父无君之人!令尊陈司徒为了护卫大魏朝堂号召天下义士勤王,自己更是锐身赴难,亲赴许昌。
你坐拥大军,非但不肯北上勤王共襄盛举,反倒在此助纣为虐,相助黄德和!
徐某不才,奉陈子之命率众领军,赵伯然将军临走之前特意托付,要我谨慎小心,在关键时刻要为天下人请命!
玄伯,你我相识一场,面斥不雅,你……吃我一箭!”
陈泰本来信心十足,还以为这些人打着陈群的名义到来,自己只要几个人一席话,就能说的这些人卸甲倒戈拱手来降。
可没想到徐质居然一口拒绝。
而且,徐质说出面斥不雅时陈泰还以为这是下逐客令让自己滚蛋,可还没等他酝酿好再跟徐质周旋一下,只见徐质居然取来一张弓,将弓拉得如满月一般,随即一支箭破空而来,直奔陈泰面门射来!
“啊!”
陈泰哪有什么战阵的临敌经验,一时愣在当场,还是手下的护卫最后反应过来,一把抱住陈泰翻在地上,这才堪堪躲开。
那支箭蹭地一下射在地上的泥土中,箭矢震动不止,陈泰摔得灰头土脸,吓得脸色煞白,更是下意识地抱住头,模样狼狈不堪,许久才抬起头。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发现帽冠已经不知道丢到何处,再仔细看着远处,这才看到那支箭插在土中,尾羽仍在不断跳动。
若是刚才自己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这箭说不定已经取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