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的官员都是火烧到自己眼皮下面才会想办法、动脑筋,现在汉军两路进攻朝廷并不感觉到着急,可一旦汉军真的开始围攻长安了,洛阳的官长肯定要发疯了。
诸葛诞非常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没办法,这种事情他见的实在是太多了。
只是此刻司马孚明晃晃地说着让他这么搞,他确实是没这个胆子,尤其是今天他并非跟司马孚密会,身边还有不少属吏、从事在各自忙碌,他甚至不敢大声抱怨朝廷不好,闻言也只能长长的舒了口气,垂头悻悻地道:
“我姓诸葛,要是投降了诸葛丞相,高低能认个亲戚,那你呢?叔达,你跟魏延有亲戚吗?”
这话是开玩笑,一般人说到这也差不多点到为止,或者串几句了事了,明显大家都能看出这是开玩笑。
可司马孚笑了,他笑着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挺直身子,凝视着西边的天,轻声道:
“就算没有亲戚,有些事情也不是我们想不做就能不做的,不是吗?
现在天子垂危,我家二嫂也莫名死在宫中,此刻中原大震,朝廷分身乏术,也不知道怎么处置我等。
嘿,若是我二兄和二兄的家眷做出什么不忍言之事,到时候诸葛长史怕是要先来拿我,倒是不急着去拿魏延了。”
诸葛诞没想到司马孚居然一下聊到了这么严肃的话题,下意识地感觉有点不对劲,眉头紧锁低声道:
“这么严重吗?”
他之前只是听说张春华死了、死在宫中,传来的消息说是张春华在宫中与皇后争吵,失足落在了水中淹死。
可他想想也不可能,当时天寒地冻的,宫中的池塘能有多深,张春华就算不小心跌进去很快也能出来了,怎么可能跌死。
除非是朝廷用了什么手段,直接来杀张春华。
司马孚点了点头,又道:
“孚此生为大魏奔波许久,心愿已了,生死倒是无妨,只是若是落在小人的手中,实在是不能甘心。
若是中原真有大变故,某宁愿领军与蜀军决战,绝不能如当年扶苏一般,为一使者、一诏书而死。”
诸葛诞真的后悔自己闲的没事为什么要接司马孚的话。
不过他很快想到,这话题是司马孚准备许久的,肯定有所企图,也只好赶紧打圆场,笑呵呵地道:
“哪有这种事情?叔达实在是多虑了,若是朝廷真有这般诏令,我也自然帮叔达说话,绝不让叔达枉死。”
司马孚默默点了点头,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笑叹道:
“那我先多谢公休了,我此生不敢稍忘叔达援手的恩情。”
说到这,司马孚又小声道:
“不过要是真的不成了,公休可愿意饶了孚一条性命?”
“嗯?”诸葛诞皱起眉头,低声道,“叔达是什么意思?”
司马孚环视左右,见周围的众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过来,好奇地看着二人聊天,眼中满是狡黠之色,随即又极其悲切地叹道:
“有些事情,公休应该明白,现在朝廷的大事都已经落到了黄德和的手中,黄德和与家侄子元素来不睦,早晚必要戕害,要是真的刀架在某脖子上,公休,你能饶某一命吗?”
诸葛诞的心怦怦直跳,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凝神道:
“叔达啊,你刚才说的还是真心话啊。”
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的真心话是通过玩闹说出来的,诸葛诞这才意识到司马孚不是跟自己嘻嘻哈哈,是真的在给自己寻找后路了。
他想用大义之名跟司马孚好好说道说道,可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大家都知道黄庸跟司马师的关系不好,这要是到了关键时刻,朝廷真要夷三族了,以诸葛诞的面子肯定拦不住朝廷,你让司马孚完全不考虑给自己留后路的事情那也不太现实。
可你给自己留后路也不要紧,别说出来啊。
你说出来了,我这是支持你,还是不支持你呢?
“你,你说话啊?”见司马孚不说话,诸葛诞惶恐地说着。
司马孚倒是非常平静,看着诸葛诞惊慌的模样,认真地说道:
“这天下的事情,不如意十有八九,先帝对我家极好,可要是天下真的不可收拾,我等也必须投奔诸葛丞相了。
公休,你也姓诸葛,你这……”
诸葛诞只感觉脑袋嗡嗡的,好像一时人傻了,他居然近距离,直接听见司马孚在自己面前说出“投奔诸葛丞相”,这……
“一派胡言!来人!快来人!”
这世上哪有这种蠢人?
你特么投降就投降,自己丢下军队跑了就是了,来找我还劝我投降,你是失心疯了吗?
还有,你私下说也行啊,周围还有人呢,大家都听着呢,我是听你的还是不听你的,你这样明反我都不处置,那估计要被处置的就是我了,你就没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吗?
随着诸葛诞的怒吼,周围的士兵一起涌过来,将司马孚围在中心,司马孚刚才还极其平静,但现在,他立刻脸色巨变,本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完全被惊恐之色覆盖,他艰难地后退了几步,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众人,缓缓举起右手指着他们,颤声道:
“公休,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