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傅嘏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劝了。
他所有的推断、劝说的理由都建立在黄庸动用李丰诈败的基础上。
可这个基础又是司马师万万不愿意承认的，所以这一张嘴就是鸡同鸭讲。
傅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只有在给陈群当幕僚的时候失败的种种经验，现在他想要摆出老资历来劝说司马师也不成，一时进退两难。
可恶啊。
黄庸真是脸都不要了啊。
也是在陈群手下待久了，尤其是经历了之前兵变失败被高柔偷了一波的惨痛教训，傅嘏绝不相信黄庸会单独派李丰先招募五百多人来进攻司马师，之后失败了又赶紧灰溜溜地找人来说和。
可黄庸还真的办了这种事，他居然把王肃派来，还送信认怂，这不是大大鼓舞司马师的士气吗？
“咱们现在后路被占据，但贼人的兵马不多，应该不敢主动来伐。
此刻黄庸居然派王子雍来求和，想来洛阳一定出了什么闪失，不知是关中那边有进展，还是荆州那边……”
司马师满心欢喜，立刻派人飞奔出去打听消息，又在心中不断地祈祷，祈祷上天一定要站在自己这边。
而上天好像真的听见他祈祷的声音了。
在度过了一个辗转难眠的长夜之后，洛阳那边还真的有更多的人分别来给司马师报讯，有的人表达对黄庸的不满，有的人则表达对司马师的支持，还有人更明晃晃地表示愿意在洛阳给司马师当内应，希望司马师能给个机会。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司马师的判断是正确的。
李丰不是诈败，是真的败了。
他败了之后，没有带多少兵马的黄庸在洛阳已经逐渐失去了人心和号召力。
只是众多的书信虽然多，司马师却不敢轻易相信。
而且这些书信写的没头没尾的，在一堆彩虹屁中，司马师依旧不能准确了解洛阳的形势，更遑论做出准确的判断。
犹豫片刻之后，司马师果断做出决定：
“诸君本来就是因为畏惧黄庸的武力才被迫听从此人号令，现在他败了一阵，又要派王子雍来与我等商谈，看来确实有大事。
走，去见见王子雍，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东西来。”
他说着，看了傅嘏一眼，这次傅嘏又下意识地要抬杠，可看着司马师的眼神，傅嘏这次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刚才司马师甚至没有称呼傅嘏为“兰石”，要是傅嘏还杠，接下来怎么称呼傅嘏他已经不敢想了。
“好，也，也该去问问。”傅嘏硬着头皮道，“王子雍是将军的老友，将军以当年情谊劝说，他定然不好隐瞒，子雍也是要名声的啊。”
司马师听傅嘏，没有跟自己抬杠，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可转瞬听傅嘏说起王肃好话，他总觉得这话又是夹枪带棒，慢慢皱起眉头，心中品不出味道，更是烦躁。
“子雍啊……”
司马师想起与王肃分别的时候，又情不自禁想起了母亲遇害的那一夜。
他现在都不明白，母亲到底是为何会被识破，究竟是谁这样辣手狠毒，直接将母亲杀死在宫中。
除了丧失亲人的悲愤外，司马师更多的还有对未知的惶恐和胆怯。
母亲筹谋许久，却在发动之前遭到残害，司马师莫名接收到了血书，被迫提前发动对黄庸的伏击，失败后又被迫逃出洛阳。
这真的都是黄庸的谋划吗？
他不是不知道黄庸的手段高明，可越是有人这样提醒，他越是要封闭自己不听不听，以免连跟黄庸为敌的勇气都没有了。
傅嘏之前曾经告诉司马师，当年张角发动之前，也是莫名其妙泄露了消息，事情就是这样巧合，最后导致张角大败。
可司马师压根不肯相信这一块，只能暂时将恐惧藏在心中，将勉强自己跟黄庸这样恐怖的人物对抗。
当然，对抗这样恐怖的人承受的压力也是可想而知的。
尤其是听说老家温县被不明来历的人占据，司马师更是感觉到自己被黄庸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在手心，现在正在慢慢收紧。
还能鼓舞他坚持作战下去的，也只有心中对黄庸的夺妻之恨以及久久的不甘、怨仇。
如果黄庸只是强娶夏侯徽，司马师也不至于耿耿于怀这么生气。
但黄庸娶了夏侯徽之后立刻以宗室自居，之后一路得到曹真的支持，而他司马师则深陷浮华案，之后备受打压。
这样的强烈对比让市井流传中都在感慨夏侯徽运气好，司马师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不如黄庸就成了反面教材，这让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他定了定神，心中最后挣扎了几分，还是立刻打定主意。
“不错，我跟王子雍谈谈，嗯，先跟王子雍的信使谈谈，对了，王子雍身边肯定还有很多仆从，我尽量跟信使单独多聊一段时日，你们问好洛阳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们定然知晓。
而且，如果王子雍的兵马不多，咱们也得做好气息的准备，兰石，咱们的兵马都先筹措好，只要王子雍有破绽，咱们立刻出击，若是能将他生擒，洛阳可定！”
“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要是跟王肃磨磨牙，了解一下洛阳现在的情况，傅嘏自然是不会怠慢。
但司马师居然想出要偷袭王肃……
他为难地嚅嗫道：
“子雍与我等一贯交好，呃，好好好，我去，我去。”
傅嘏不敢不去了。
他知道这次已经没法再给自己留后路了，王肃那边的消息事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的战略部署安排，丝毫大意不得。
哪怕王肃平时跟他们的关系都还不错，但此刻，他们必须先把自己放在谋反的位置上，如果王肃不能支持他们，那就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