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消息传出来之前快点让他们完婚吧。”穿着睡衣的特鲁比太太建议。
在她的侧面,同样穿着睡衣的特鲁比先生烦躁地点头。将蜡烛吹熄,卧室于是陷入黑暗。
黑暗中的特鲁比先生依旧无法入睡,他辗转反侧,只为了把之后将要迎来的各种困境甩在身后,但在物理层面上,这是做不到的。
无论是妻子还是他的几个子女都不知道,那本该死的色情书籍带来的麻烦并不是全部。
另一个麻烦是矮人。
在特鲁比先生坐上市政给排水部门的一把手位置那天,矮人们就找上门,希望他可以对矮人们的小小工程网开一面,作为交换,他每年都可以拿一笔数值不小的钱,比他的年薪还高。
特鲁比先生答应了,因为他的前任和前前任也拿了这笔钱。
“我只是做了所有坐在这里的人都会做的事。”他告诉自己。
事实确实如此,只是他忽略了一些情况,一些前任在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的情况,致使他没几年就开始产生后悔的情绪。
矮人在地下挖出的空腔在不断长大。
这个人造空腔位于圣阿尔文教区的下方,一路蔓延到铁路下方。当火车压过铁路,下方的空腔就变成了一个共鸣箱,让火车驶过的声音变得更加响亮,以及富有质感。
不是没人注意到萨沙市的火车进站出站的声音比其他城市响,几年前有评论家将这个现象盛赞为“萨沙市的钢铁潮汐”,是萨沙市铁路运输比其他城市发达的力证,否则无以解释这美妙的巨响。
从报纸上看到这个评论的那天,特鲁比先生意识到问题,顿时冷汗直流,一整天在办公室里踱步不停,想办法要中断和矮人的交易。但矮人之后向他承诺会收敛,还把每年上贡的钱提了百分之三十......
总之,这份心照不宣持续到了今天。
可特鲁比先生怎么也没想到,矮人居然有胆子在赛马大会上动手脚。
圣职们一定生气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给矮人“足够”的惩罚而一路追查到那些走私隧道,
要是矮人们把他招供了,那该如何是好呀?!
特鲁比先生苦闷地辗转反侧,初春的时节,气候还算温凉,他却觉得前胸后背都好像贴着大火炉,将皮肉里的水分一丝丝炙烤出来。
地母教——他是知道他们弄的宗教的,也知道他们为了买下那片矿坑的开采权和采矿机器拼命地攒钱,但不知道他们能为了钱做到这个地步,简直是在找死。
特鲁比先生想起来矮人有一些掌握超凡力量的人,也许这给了他们信心,所以才接连招惹了高岩骑士和教会。
但要他说,这些矮人超凡者都是狗屁,他们甚至搞不定那些没有超凡能力的帮派,扛不了枪子儿和刀子的超凡者和普通人有区别吗?
他们怎么敢?
特鲁比先生连带着恨上了发现矮人的小伎俩的克雷顿·贝略。
辛佳妮女子学院曾向他发送信件,关于安保升级的问题,他虽然没有亲自去,但也知道贝略解决了安保的人选问题。
不过这只能说明这个人有点办差事的能力,算不得什么。
主持人在开幕式上有简短介绍过克雷顿·贝略的身份,说他是参加过罗伦战争的英雄,功勋卓著,但他甚至在被介绍的时候就对着赛马走神了,脸上还挂着女人最喜欢的那种傻笑,一点不像个精明的人物。
而自己就要被这虚有其表的人害完蛋了!
烦躁和愤怒在心灵的蓄水池里激荡。
一直到两个小时后,特鲁比先生才因为无可抵挡的疲惫进入梦乡。
............
深夜,长老会的一处聚会地点,这并不算富丽堂皇的屋子里只有两个人,油灯还亮着。
“卫生局是什么态度?”钱宁问。
他眼尾悲伤且疲惫地下垂,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配合深刻的法令纹,很有一副斯文人的样子,只是他不喜欢带帽子和手杖,面对那些因为工作才认识的人时,眼中也只有空洞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