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克小餐馆,坐落在科洛桑中层环形带,既没挤在光鲜亮丽的地表圈层,也没坠落到不见天日的下层区域。
这家店凭着价格实惠、分量管饱的招牌,常年顾客盈门。
熟客们爱扎堆坐在长条吧台前,吧台另一侧,身兼服务员与调酒师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墙上挂着的小型全息屏,正单调地播报着中央共和国信息局的滚动新闻。
“……共和国胜绩虽多于败绩,但绝地始终无法阻止分离势力的推进,神出鬼没的格里弗斯将军,率领数百万B1战斗机器人组成的大军,总能抢先一步占据战略要地。至今,绝地未能预判其任何一次主力调动。激烈的战斗在整个外环星域持续,战区范围持续扩大,分离势力的铁蹄,正威胁着越来越多的共和国加盟星球……”
“巴克,你这接收器怕是又出毛病了,连个图像都没有。”一名食客敲了敲吧台,扯着嗓子喊。
“鬼知道又跑哪个频段去了……”女招待抬脚踢了踢缩在角落的维修机器人,“R4,赶紧把这破屏幕修好。”
“来了来了,女士……干嘛总踢我啊。”R4发出一阵含糊的电子嗡鸣,缓缓升到半空,伸出机械臂撬开屏幕侧板,将通用插头接入设备内部。
几秒钟后,屏幕光影开始波动,可图像依旧没有出现。
倒是播音员的声音,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阿兰德星球正式启动军用废料处理厂。现在连线本台驻当地记者伊拉克托斯·金丁……”
“GHT新闻网听众朋友们大家好!共和国在阿兰德星球的第九工业区,新建了一座机器人回收厂。大量缴获与战损的分离势力机器人,正被源源不断地运送至此。在这里,它们的战术记忆核心将被完全清除,合金外壳则会被高温熔炼,重新铸造成共和国克隆人军队的武器零件,如您所知,此类回收工厂投产的消息,近来正越来越频繁地传来。但我想指出,并非所有银河系公民,都对此感到满意。”
“你指的是什么,伊拉克托斯?”主播的声音插了进来。
“机器权益活动家联盟,已公开对这类回收行动提出批评。前天,激进组织奥尔格林人工智能权利运动领袖维拉姆·奥尔格林,率领一支三十人的小队,驾驶运输船强行封锁了阿兰德航天港,试图阻止货船运送机器人残骸。共和国海军一艘巡逻艇紧急出动,当场扣押了这些秩序破坏者。据调查机构官方代表透露,奥尔格林运动与独立星系邦联并无直接关联……”
“巴克!你这破机器人到底修不修屏幕?”又一名食客不耐烦地吼道。
餐馆老板拎着汤勺,从厨房深处钻了出来。
“你这堆废铜烂铁!我给你五分钟!要是修不好这该死的屏幕,你自己就等着进废料场回炉!”
“是是是。”R4嘟囔着,电子眼闪烁不停。
这话它一天能听五遍,依旧不紧不慢地捣鼓着屏幕内部线路。
终于,屏幕上闪烁出了图像,可频道又跑偏了。
画面里出现的,是一张内莫伊迪亚人标志性的惨白面孔。
“共和国公然违背安多星球非军事化禁令,向当地忠诚派阿夸利什人提供重型武器,鼓动他们对抗主张安多退出共和国的原住民势力。
由戈罗廷·瓦杰尔参议员代表的安多偏远自由殖民地,至今仍宣称效忠共和国;而安多本土,早在战争初期就已加入独立星系邦联。
由波·努多参议员代表的安多原住民,为自保违反条约条款,接受了分离势力提供的武器装备。
如今,安多忠诚派租用的雇佣兵舰队,已严重违反拉克维西安和平条约,频繁袭扰安多本土居民的贸易航线。
自然,瓦杰尔参议员并未就违反条约的指控发表任何评论,共和国官方媒体与安多殖民地媒体,也对此事保持沉默……”
“够了!铁皮罐头!你玩过头了!”餐馆老板巴克·费雷特咆哮着,挥舞着长柄汤勺威胁R4,“你他妈怎么切到分离势力的影子广播了?!想让我吃官司被抓去坐牢吗?”
维修机器人发出一阵绝望的电子嗡鸣:“马上就好……马上就调回去……”
帕尔帕廷确认通往私人住所的合金门在身后紧闭,缓步走了几步,再也支撑不住满身疲惫,径直瘫进高背座椅里。
几分钟前,关于与赫特人缔结条约的参议院特别会议刚刚结束。
会议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而这份条约本质上属于军事协定,本不在参议院常规管辖范围内。
共和国法典里有单独条款规定:关于紧急战略决策,允许绝地委员会在战时,无需参议院额外批准即可采取行动,自行处理此类跨星域合作事务。
这种情况下,唯一的官僚程序,只需要议长本人签字同意。
可不是嘛,光是为了条约审批权归属,这个层级问题,参议员们就能争论数周甚至数月!
而在此期间,战场主动权可能早已易手,条约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但即便如此,参议员们还是揪住条约的每一条款激烈争论,尽管他们的意见,早已无法影响最终决定。
唯一让帕尔帕廷感到欣慰的是,条约中以战前价格向赫特人采购粮食,用于人道主义援助的条款,成功堵住了以阿米达拉和奥加纳为首的忠诚委员会的嘴。
他们刚浏览完条约核心条款,就匆匆离开了议事大厅。
不用想也知道,这群人肯定是去私下商议,要把这批救济粮优先送往他们的势力范围,再借此大做文章,为忠诚委员会捞取政治声望。
这种伎俩,他太熟悉了。
条约……帕尔帕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个名叫维克特的年轻绝地骑士,又一次让所有人感到了意外。
希夫并非没有考虑过他成功缔结条约的可能性,但其最终敲定的条款,却出人意料地……对共和国和赫特人双方都有利。
“这枚棋子能在贾巴的宫殿里幸存下来,已是意料之外。现在,就看棋手如何落子,是让他继续当一颗普通的兵,还是将他提拔为更重要的角色,可惜我们在贾巴的宫殿里没有安插眼线,而赫特人的仆人,又异常……忠于他们的主人。若是能知晓谈判桌上的具体细节,定会很有趣。”
一扇内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他的助手,斯莱·摩尔,缓步走了进来。
这位翁巴兰女人绕到帕尔帕廷身后,将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力道。
议长紧绷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寂静在房间里流淌了几分钟。
“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女人悦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问?”帕尔帕廷仰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斯莱,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为什么不呢?”斯莱微微歪头,语气平淡,“他是什么样的人,想要什么,追求什么目标,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这些问题,直接问他,不就都有答案了?”
“你觉得他会如实回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