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从王厂长的办公室出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机油和金属加工特有的混合气味。
这对于前世习惯了窗明几净实验室的他来说，本应是难以忍受的。
但此刻，这股味道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刚才与王厂长的谈话，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尽管王厂长在听到“易货贸易”、“罗马尼亚”、“跨国引进设备”这些字眼时，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虑。
这个不是一件小事，搞不好，可是要引起外交纠纷的。
但最终，这位务实且富有魄力的老厂长，还是被姜晨描绘的蓝图和严谨的逻辑分析所打动。
或者说，是被逼到了不得不寻求改变的悬崖边上。
“小姜，你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也太……异想天开了！”
王厂长当时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罗马尼亚那边什么情况，我们两眼一抹黑。用咱们的暖水瓶、布匹去换人家的高精度机床？听着就像是拿鸡蛋换石头。”
“厂长，不是鸡蛋换石头，是各取所需。”
姜晨也非常的耐心。
“我们缺的是工业母机，是能提升加工精度的设备。而他们，在经历了战后重建和一定的工业发展后，对于改善民生的轻工业产品，同样有着巨大的需求。”
“根据我了解的一些信息，罗马尼亚在某些机床制造领域，特别是仿制和改进西方二线技术方面，是有一定基础的。”
“他们的产品精度，可能比不上顶尖的瑞士货、德国货，但大概率要比我们车间里这些超期服役的‘老功勋’强得多。
“只要能满足我们这次步枪零件的加工精度要求，哪怕只是几台关键设备，就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而且，厂长，我们没有外汇，国家也没有充裕的外汇可以用在这上面。”
“易货贸易，用我们相对富余的物资去交换，几乎是我们唯一可行的途径。风险肯定有，但总比守着这些老旧设备，眼睁睁看着任务失败要强！”
最终，王厂长狠狠一拍桌子。
“干了！你小子说得对，不能等死！你尽快整理一份详细的方案，包括我们需要的机床型号、性能指标的大致要求，以及我们能拿得出手的交换物资清单，越详细越好。”
“我马上去找军区的领导汇报！这件事，厂里说了不算，地区工业局说了也不算，必须请军区出面协调，甚至可能要上报到总参或者更高层面！”
王厂长的决心给了姜晨极大的鼓舞。
虽然最终的决定权不在他们，需要等待军区的批复，但姜晨内心深处，却有着相当的把握。
基于他对这个时代脉络的模糊记忆，以及对当前国家战略需求的理解，这种“不花外汇、解决实际问题”的易货贸易方案，在特定时期有着其独特的吸引力。
军方对于提升武器装备性能的需求是迫切的。
而龙阳军工厂承担的这次任务，直接关系到一线部队战斗力的提升。
只要方案本身具备可行性，操作细节能够理顺，军区大概率会倾向于支持这种务实的尝试。
毕竟，用一批国内相对容易生产的轻工业品，去换取能够生产更精良武器的关键设备。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当然，这需要时间。
向上汇报、层层审批、跨部门协调、与罗马尼亚方面初步接触、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