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平原本只是想听听赵忘秋的意见,毕竟中影也是《南京》的主要投资方之一,最关键的是,这个决定是他做出的。
现在好了,经赵忘秋这么一说,韩山平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起来。
“你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是,我也觉得他这个本子有点问题,但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吧?”
赵忘秋大摇其头,自己话都讲到了这份上,没想到老韩还执迷不悟,这眼光着实令人不敢恭维。
“韩董,信不信由你。反正在我看来,为了所谓的艺术创新,去碰触历史红线,是很愚蠢的行为。那段历史是所有华夏儿女永远抹不去的伤痕记忆,任何不当的艺术演绎,都是对那死难三十万同胞的大不敬。”
“当然,或许陆钏会觍着脸,说这是通过电影,提醒后来者铭记历史。但铭记历史的方法有很多种,为什么要选择歪曲史实,和站在侵略者的角度?”
韩山平还在嘴硬:“那《辛德勒的名单》怎么说?”
赵忘秋讥笑道:“我就知道,有人会拿陆钏的电影碰瓷《辛德勒的名单》,请问陆钏配吗?他有斯皮尔伯格的本事吗?”
“好好说话。”
“行,那我就给你分析下二者的区别。”
赵忘秋侃侃而谈道:“这两部电影都是有关于人性的塑造,但人性该如何塑造,是很考验导演的功底的。拿《辛德勒的名单》来举例,沓最成功的地方是,有个循循渐进的过程,让观众可以通过辛德勒的视角去体验战争的残酷和犹太人的苦难。”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辛德勒这个原本唯利是图的商人,在目睹了一场场血腥屠杀后,未曾泯灭的人性光辉深深刺痛了他,最终让他完成了人格的自我升华。”
“我们再看《南京》的剧本,尽管陆钏在极力模仿斯皮尔伯格,但他从一开始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他不应该将角川和辛德勒相提并论。”
“为什么这么说呢?原因很简单,辛德勒是有真实人物原型,并且他只是个商人,手上没有直接沾染犹太人的鲜血。角川则不同,他本质上就是个侵略者,杀害过无数的中国人。
说到这里,赵忘秋停顿了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反正我是想不通陆钏的思维,他就算想用旁观者的角度,去讲述历史,也用不着选个侵略者啊。而且这个侵略者的思想转变,还显得那么突兀,好像突然之间,就恢复了良知。”
“站在观众的角度,这种转变是不合理,且不符合逻辑的,它缺少辛德勒那种逐渐觉醒的过程,很难让人产生共鸣。”
赵忘秋越说越激动,只见他起身在办公室踱了几步。
“斯皮尔伯格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在《辛德勒的名单》中,是通过大量刻画纳粹对犹太人的迫害,从而让辛德勒这个纳粹帮凶学会反思,这个很重要。可陆钏的剧本完全看不到这点,他用了太多的笔墨在角川身上,却忽略了对那段历史的回顾。”
“还有一点,抛开民族情感不谈,这部电影存在美化侵略者的嫌疑。一旦让它顺利上映,你让国人怎么想?那些在屠杀中失去亲人的幸存者和后代家属,又会作何感想?他陆钏不是很有种吗,你让他到时去南京走一遭,看当地的百姓会不会打死这个王八蛋!”
听完赵忘秋的一通分析,韩山平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他叹了口气:“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确实忽略了这些问题,可如今电影已经立项开机,你觉得现在修改剧本还来得及吗?”
赵忘秋阴阳怪气道:“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我真的不明白,这种本子竟也能审核通过,那些老爷们……”
韩山平打断他:“好啦,你小子与其在这发牢骚,不如帮我想想补救的措施。”
赵忘秋摇摇头,直言不讳道:“抱歉,我没有办法,我和陆钏本来就尿不到一个壶里,我才懒得管他的死活。至于韩董,我建议你把中影的《南京》投资份额让出去,省的日后受其牵连。”
“真的没办法补救?”
赵忘秋调侃道:“有啊,你可以向姜闻学习,给陆钏玩个鸠占鹊巢。”
“去去去,净出馊主意!”韩山平什么身份,岂能干出如此没品的事?
“行,那我先走一步,有事电话联系。”
韩山平挥手做赶人状:“赶紧走,看到你小子就烦!”
走出中影大门后,赵忘秋回到车上,刚要吩咐司机开车,就接到了刘姑娘的电话。
“美女,想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刘艺菲的笑骂:“想你个大头鬼啊,别自作多情了!”
“唉,你这女人太绝情了,枉我对你一片痴心。”
“怎么,你后悔了?”
“有点。”
“你说什么!找揍是吧?”
面对刘艺菲的威胁,赵忘秋贱兮兮道:“光说不练假把式,有本事你现在来揍我!”
“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我会怕你?别忘了我可是有真功夫的,别到时没把我收拾了,反倒把自己搭进来。”
刘艺菲气的直哼哼:“你……走着瞧!”
赵忘秋见她没了脾气,这才正色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没事就不能找你?”
“切,我又不傻,距离咱们上次通话才过去两小时,你要没事的话,不可能现在给我打电话。”
“好吧,算你聪明。”眼看瞒不过赵忘秋,刘艺菲也就不再隐瞒,当下便将王近松托她的事说了一遍。
“你是怎么想的,要答应吗?”
赵忘秋反问:“你怎么想的?”
刘艺菲坦诚道:“我当然是赞成的,北电是我的母校,你能去那里演讲,我脸上也光彩。更何况这还是我们班主任托我的,你要是拒绝了,那我多没面子。”
刘艺菲都这么说了,赵忘秋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但他还是问道:“只邀请了我一个吗?”
“想什么美事呢,但凡学校举办这种活动,哪次少得了知名校友。”
赵忘秋一想也是,不禁自嘲道:“这么说来,我不过是附带的赠品,那我不去了。”
刘艺菲闻言急了,连忙出言劝道:“哎呀,你别闹脾气啊!王老师说了,你是重点邀请对象,而且学校很看重这次活动,希望你能去给学弟学妹们讲讲你的创作经历和感悟。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能提高你在圈内的影响力。”
“免了,我的影响力够高了,用不着提升。”
“那你就当是看在我的份上,好不好嘛?算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