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至尊在外面是了不起。一个道州里能出那么三五个，走到哪里都有人磕头。“
“但也就这样了。“
“至尊之上，还有真仙。“
老人说到“真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之前明显不同。
之前说至尊的时候，他的口吻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还行“，随随便便的。
但提到真仙，他顿了一下，像是嘴里含了一个有些分量的东西，咽下去之前要先掂一掂。
“真仙是什么概念呢？“
老人把手里的鱼骨头扔进了火堆，看着骨头在火里烧成灰。
“你刚才碰到那个至尊，觉得他很厉害对不对？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你碾成粉。“
“在真仙面前，他也是那个被碾成粉的。“
凰天手里的鱼肉差点掉了。
“那……那个真仙的境界，也有很多人吗？“
老人摇了摇头。
“一个。“
“什么？“
“整个上界，目前只有一个真仙。“
凰天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整个上界？只有一个？
他虽然刚来这个世界，还搞不清楚“上界“到底有多大。
但从老人之前说的“三千道州“来推算，那也是一个大得没边的地方。
这么大的地方，站在最顶端的真仙，居然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叫孟天正。“
老人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说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但凰天注意到，老人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三千道州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真仙境，上界独一份。“
“放在以前，真仙之上还有仙王、准仙帝、仙帝。这些境界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不像人能够到的东西。“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些老怪物要么死了，要么去了界海，要么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现在的上界，孟天正就是天。“
凰天咽了一口唾沫。
他把这些名字和境界在心里过了一遍。
至尊，真仙，仙王，准仙帝，仙帝。
五个台阶。
他现在连第一个台阶的边儿都摸不到。
想到这里，凰天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在斗气大陆的时候，他觉得斗帝就是传说中的终点了。整个大陆历史上，能成斗帝的也没几个人。
到了这个世界才发现，那个他以为的终点，搁在人家的路上连个路标都算不上。
“前辈。“凰天开口了。
“嗯？“
“那您……也是至尊？“
老人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想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勉勉强强，算是。“
凰天的嘴角抽了一下。
勉勉强强？
那个青袍至尊一靠近这片禁区，听到峡谷里的动静就吓得拔腿就跑。
您跟人家同一个境界，他怕成那样？
凰天心里嘀咕着，但嘴上没敢说出来。
他猜得到，这老人跟外面那些普通的至尊肯定不一样。
至于不一样在哪里，人家不说，他也不好追问。
老人吃完了自己那半条鱼，用河水洗了洗手，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腰。
骨头咔吧咔吧地响了好几声，听着让人觉得这副身子骨确实有些年头了。
“你先在这住下吧。“
他说得很随意，就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茅屋后面有个棚子，以前堆柴用的，收拾收拾能睡人。“
“这禁区里虽然荒凉，但该有的东西都有。河里有鱼，林子里有果子，菜地里那几棵菜虽然丑了点，但勉强能吃。“
“饿不死你。“
凰天连忙点头。
“多谢前辈收留。“
老人摆了摆手，转身往茅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偏了偏脑袋，露出半边被白发遮住的侧脸。
“你身上那点凤血，虽然完成了返祖，但离真正的凤凰还差得远。“
“真凤的传承，不光是肉身和血脉。“
“它还需要一样东西。“
凰天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什么东西？“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
火堆里的干柴噼啪了一声，崩出一颗火星子，在暮色里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
“下面那头古凤，虽然已经死了两万年了。“
“但它的凤骨还在。“
“凤骨里面，锁着它生前的一道传承印记。“
老人的声音放慢了一些。
“如果你能拿到那道印记，你就不只是什么返祖了。“
“你会成为一头真正的凤凰。“
凰天的呼吸停了一拍。
真正的凤凰。
不是天妖凰族那种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远亲。
是真正的，跟传说中一模一样的凤凰。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但是。“
老人的语气一转。
“那头古凤的残魂还没有彻底消散。“
“你要是现在下去，它一个呼吸就能把你碾成粉末。“
“就算是老夫，也没有把握替你压住那道残魂。“
老人推开了茅屋的木板门，弯腰走了进去。
木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了嘎吱一声响。
然后里面传来了老人最后一句话。
声音闷闷的，隔着那道门缝飘了出来。
“先把自己养壮了再说吧。“
“在这个世界，弱，就什么都不是。“
门板后面没了声响。
凰天坐在石头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没动弹。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层暗金色的细密羽毛。
羽毛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是真凤的血给他带来的。
但只是一个开始。
凰天攥了攥拳头。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头顶的树冠，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天空。
那个方向，就是落凤坡峡谷的方向。
峡谷的底下，埋着一头两万年前死去的古凤。
那头古凤的骨头里，藏着一道能让他脱胎换骨的传承。
但那里同样有一道残魂。
一道他现在碰都碰不了的残魂。
他得变强。
在这个陌生的、规矩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从头开始变强。
……
与此同时，斗气大陆。
雷山广场。
光幕上的画面在老人走进茅屋之后就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凰天一个人坐在火堆边上的侧影。
天妖凰族的族人们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跟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是恐惧。
现在是……一种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大长老的嘴唇在抖。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或站或坐的族人们。
“你们都听到了吧？“
他的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
“那个老人说的。“
“古凤的传承。“
“如果族长拿到了那道传承印记，他会成为一头真正的凤凰。“
广场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真正的凤凰。
那是天妖凰族世世代代都在追求的东西，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达到过。
他们的老祖宗，据说在上古时代也只是凤凰的旁支远亲，隔了不知道多少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