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啊,你脖子受伤了吗?怎么包着纱布啊?”
正在装包的小林明显一顿,右手下意识地抚摸着伤口,“…没啥,我是疤痕体质,这儿长了一个疤,挺久了,长挺大的,所以不久前做手术把它割了。”
“哦……那做你们这一行赚钱吗?因为我有个朋友也是疤痕体质,打算去做手术,我听说疤痕体质的人做了疤痕手术还要擦一种挺贵的药来抑制疤痕复发,那做这个手术要不少钱吧?”
“我们这一行啊……”小林把包装好的最后一个袋子放在旁边,右手抚摸着脖子上的纱布,轻轻叹了口气,“……李姐,我老实跟你了吧说。我脖子上这个疤已经很多年了。从小我就不会打扮,再加上这个疤,即使我很努力学习不去想什么风花雪月的事,但是还是被数不清的人嘲笑,所以高中毕业之后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读书了,家里人也没劝住。所以我来了这里,学着赚钱养活自己,学着打扮、希望有一天能把这个疤取了……只是我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女生,来一个陌生的城市独自生活,能养活自己就很知足了。你别看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但是姐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做微商的如果看起来邋里邋遢,还有人会找我买东西吗?这个社会光有努力是不够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上学那会儿语文成绩很好,没人跟我做朋友,我就读书,读了好多书,那时候还想去大山里做个语文老师什么的…”
“唉,你一个小姑娘做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我轻轻拍了拍她攥成拳头的手,想鼓励她再多说几句,“你看你还不是把做手术的钱赚够了,已经很能干了。”
“唉…做手术的钱不是我做微商赚的,是……”她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停了下来,掩饰性地喝了口咖啡,“……这钱其实是我男朋友给我的,他家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经济状况还不错,呵呵……”
我听着这略显尴尬的笑声,心里明白这姑娘没说实话,只是眼下我再问怕是也问不出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心急引起了她的怀疑,我不安地喝着咖啡,桌上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在我绞尽脑汁地想该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小林直愣愣地看着我的身后,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我回过头,父亲母亲牵着小米一排排地找了过来,我回头的瞬间,小米大声喊着“妈妈”跑了过来。我接住小米,示意父母亲赶紧离开,没想到母亲气势汹汹地走上来,指着小林的鼻子就开骂:
“你就是那个污蔑我们家老朱的小姑娘?人长得干干净净地怎么净干些肮脏的事儿?不惜拿自己的清白来污蔑别人,是不是太不自爱了?亏我们家老朱还在家里夸你聪明来着!”
我让小米去外公那里,然后用身体隔开愤怒而试图上前的母亲,悄悄观察着小林的反应。她没有我想象中的狡辩、羞恼,始终默默地听着母亲的谩骂,脸上挂着略显悲伤的表情。母亲骂完之后,她站起来拎起她的包和几个袋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之后从我身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我拦着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母亲,看着她一路往前走。反倒是父亲,看着他曾经欣赏的年轻人一步步靠近他,激动地额头青筋暴起,扶着小米肩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小林很快走出了咖啡厅,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口,回过头时发现父亲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我走上前跟父亲说:“爸,我们不是说好你们陪着小米就好,有事我会跟你打电话吗,这样一来,这女孩是什么也不会跟我说了。”父亲愣在原地,好像没听到我说了什么。小米仰起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外公”,才回过神的父亲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她刚刚走到我旁边的时候跟我说了‘对不起’”。
“你说她说了什么?”我和母亲同时发出了疑问。
“她说,‘朱老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