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我对当年那件事情仍然心有余悸,但是另一方面,自从我做了母亲,我才体会到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儿女意味着什么。虽然我的姐姐姐夫这辈子都注定不能拥有一个由他们孕育出来的孩子,虽然我曾经收到过伤害和惊吓,但这不是说我就有权利阻止他们组建一个真正圆满的家庭。我更是没办法让自己成为这件事唯一的阻碍——尤其是在听过了她的内心剖白之后。
广平不是很了解当年那件事,在我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很久之后,他才按捺不住地问起。那时候,我的男朋友还不是他。和前男友的那段感情有过美好的时候,但是后来闹得很不愉快,我不是很愿意提起。含含糊糊地搪塞了他几句,他也就当是领养的小孩子顽皮或是不近人情,安慰了我两句就睡去了。窗台上的红皇后在朦胧的灯光下隐约显出粉色,房间里没点香薰,红皇后那种强势但好闻的香味幽幽传过来。我不愿意再多想,就着安眠的花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小米三天假还剩最后一天,还剩了些不会做的功课没有处理,一大早我就给汪茗打了电话,请她过来给小米辅导作业。对此父亲和姐姐都颇有微词,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我现在懒过头了,孩子的作业都不肯自己辅导。我嘴上说着想让专业的人来教,其实心里想着把汪茗介绍给我姐姐认识一下。
临近十一点的时候,汪茗终于到了我们家,看上去气喘吁吁的样子,估计是接了电话赶过来的。我心里过意不去,领着人进门让她歇息一会儿,没急着让书房里的姐姐和父亲出来迎客。这个时候广平陪着姐夫去了他们的新房子,母亲在厨房准备午饭,姐姐和父亲带着小米在书房玩儿,顺便谈点事情,我陪着汪茗坐在客厅,迫不及待地跟她说想让她认识认识我姐姐。
汪茗坐在沙发上轻轻喘气,捧着我端给她的热水,始终面带微笑地听着我说话。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才像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心境从容的人,我反而像个不谙世事天真幼稚的小女孩。
“你送的花儿都很好看,昨天我爸和我姐进门的时候都夸过呢。”
汪茗环视一周,看着所有的植物都长得很好,不住的轻微点头,也是很满意的样子:“希文姐,这些植物都是很适合摆在家里面的,摆在客厅里这些可以净化空气,卧室里那些有助眠的功效。反正都是我爸自己培育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品种,你们喜欢就好。”
我刚想开口,书房门就打开了。我还没回过神,小米先兴奋地跑过来扑进了汪茗的怀里。汪茗接住小米,哄了几句,又很快地站起来跟父亲和姐姐打了招呼。父亲心情很不错,跟汪茗点了点头,招呼她坐下来。
姐姐坐到沙发上,看着汪茗说:“你好…你就是小米的家教吧?”
汪茗习惯性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很温柔地一笑:“是,我叫汪茗,您好”
“什么您不您的,听着怪别扭的,叫我亦姝姐就好。”
汪茗含笑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要说的,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正巧母亲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汪茗到了,很热情地折身回去又添了几个菜。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也就没急着让汪茗给小米辅导功课,打算先吃了午饭再说。
饭桌上的气氛很轻松,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不熟悉的人而冷场。父亲和汪茗聊了很多养花的心得,硬是把院子里所有品种都挨个儿聊了一遍。母亲忙着和不爱吃蔬菜的小米斗智斗勇,一顿饭吃得热闹不减。我注意到姐姐坐在我左手边,没怎么插过话,只是时不时用她特有的身世目光打量着汪茗。观察了一会儿,可能也是挺满意这个姑娘,她把注意力转到了母亲和小米那边,好像是对汪茗估计了个大概。
母亲把小米碗里的饭捣开晾凉,随口问道:“亦姝啊,你和赵丰打算去哪里领养孩子啊?”姐姐闻言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情愿在外人面前说这些家事,含糊了应了一声:“还没决定好,要再考察考察。”和汪茗聊得正欢的父亲听了这话,有些不太高兴地应道:“要做就尽快去做,等你们那边房子弄好了,正好把孩子接回去和你们熟悉熟悉。”姐姐放下碗筷,皱着眉头说:“领养个孩子哪有这么容易,有很多手续要办的。”母亲见势不对,生怕他俩吵起来,赶忙招呼道:“好了好了,亦姝他们才刚回来,不得休整休整啊!你急什么……吃饭吃饭,来,小汪,吃这个,阿姨的拿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