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又吃了药,再加上又下床活动了一上午,我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下午四点,我开着车赶往附小。因为担心堵车所以出发得很早,这导致我到达得很早。远远地看着学校门口围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其中不乏一些熟悉的脸孔,我有些紧张。看了看时间,距离小米放学还有半个多小时,因为担心遇到小米同学的家长,我把车停得校门口的停车带上,人就呆在车上不敢下去。这期间不断有家长领孩子从我的车旁走过,我用围巾遮住大半张脸,等待小米放学,然后接到她就马上走人。
以防小米提前几分钟放学,我不得不下车早校门口候着。我把围巾围好,领着包挪到校门口,护栏边已经围满了家长,我不敢挤进去,只好找了个侧面的角落等着。校门口不断有老师拿着小喇叭喊班级,等到五点整还没听到小米的班级。我越来越着急,甚至感觉周围每个人好像都瞄我,我透过人群看着那些谈笑风生的家长,总觉得他们谈论的都是我。
我终于听到了刘老师的声音——“一年级英语特长班”。然后一群拖着大书包的小朋友们鱼贯而出,一个个仰起小脸儿在人群里张望,家长们也开始大声呼喊自己孩子的名字。小米不知道今天我来接她,拖着书包走在后面,没有向其他小朋友一样两三个结伴一起,而是独自站在人群外,没有呼喊,只是安静地寻找着爸爸的身影。看着冲到护栏面前的家长们,我没办法喊出来,只好把围巾压下来,露出大半张脸不停地对小米招手。可惜我站得实在太远太偏,小米始终没有看到我。我看到一个胖胖的小男生走到她身边,跟她说了一句什么话,小米有些气呼呼地拎起书包往旁边挪了几步,望向人群的小脸儿变得有些着急。这时候我顾不得那么多,只好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小米”,并且同事不断挥手。小米终于听到了我的声音,猛地转过了身,看到我之后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然后跑到刘老师身边指了指我,拎起书包朝护栏缺口跑去。
我急匆匆地跑到护栏出口处等着小米,刚刚喊小米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几张看到了我,现在我只想接到小米赶紧走。签到小米热乎乎的小手的时候,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接过她的书包,我牵着她快步向停在远处的车走去,但好巧不巧,偏偏有人喊住了我。
——“小米妈妈?”
我停下来,肩膀僵硬地转过身,看见了刚刚那个胖胖的男孩儿和他打扮得珠光宝气的母亲。我在有限的记忆里仔细回忆了一下,记起了这个孩子好像叫陆宇昂,早些年家里在郊区承包了一个厂区,本来要破产了,结果赶上拆迁,靠这个发了家。我在入学家长会上见过他父亲一次,是个比较老实的男人,只是他妈妈实在不算个沉得住气的人,我总能看到她在家长群里吹嘘自己家最近又在哪儿购置了一套房产。从某种程度上说,在家长群里这个女人和我一样——人缘不太好,只是我是因为不爱跟其他家长来往,她是因为炫富和牙尖嘴利,其他家长不爱跟她来往。被她叫住,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陆妈妈,你好呀”我镇定地打了个招呼。看着她妆容夸张到油腻的脸,胃里又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你好你好,这些天我看都是你丈夫来接孩子,我还挺担心你最近是不是受不了打击病倒了呢,不过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她的嗓门很大,又或许是故意说得很大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其中不乏有一些家长群的人。感觉到一道道或探究或戏谑的目光看过来,我有些芒刺在背,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不想再面对这张脸。
我察觉到小米看到陆宇昂的时候忘我身后缩了缩,牵着我的手也出汗得厉害。我把小米护在怀里,看着陆妈妈说:“前几天确实有些不舒服,不过今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您关心。”然后我看着小米,“来,小米,跟陆宇昂和阿姨说再见,我们要走了。”小米怯生生地露出一个头,小声地说了句“阿姨再见”。
陆宇昂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似乎有些想来拉小米。只是还没等小米闪开,陆宇昂的妈妈突然大力把他扯了回去,并且露出了厌恶的表情,“陆宇昂,你干什么!”陆宇昂重新退回他妈妈身边,笑嘻嘻地看了他妈妈一眼,然后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小米。这母子俩的表现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我拉着小米匆匆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先走了”就迈步离开了。走出不到十米,我听到了陆宇昂妈妈夸张而刺耳的笑声,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和几个家长站在一起,望着我的方向说着什么,表情很愉快的样子。
很明显,共同的谈资容易让互不相干的两个人成为朋友。
带着小米去到父母亲家的时候,父亲还没回来。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厨房忙活,我让小米自己做作业,然后进厨房帮母亲打下手。
期间母亲问起了为什么突然换号码的事,我支支吾吾地搪塞了过去,虽然母亲看上去仍不是很理解的样子,但终究没有追问下去。而我因为心中有事,竟也没发现母亲今天沉默得不正常。
约莫一个多小时之后,晚饭做得差不多了,广平也正好到家。,只是他憔悴的样子把母亲吓了一跳。晚饭都摆上了桌,父亲却还没回来,母亲又打电话催了父亲几次。我感到有些奇怪,印象中父亲是没有这么忙的时候的。想起上午母亲在电话里说得“有事要商量”,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母亲今天也是沉默得反常,一颗几乎没消停过的心又揪了起来。
父亲到家的时候,带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看见我们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和蔼地招呼,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
这气氛太奇怪了。
终于,拉着家常饭刚吃到一小半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父亲放下了碗,掷地有声地开了口。
“文文,广平,我打算提前退休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