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魔怔了一样,我慢慢伸出手,一件件地拿起那些东西查看。急救药盒、小米小时候的玩具、一摞杂志、一个小工具箱……描摹则它们的轮廓,坚硬的质地硌得我手心生疼,但是我却没办下停下来。翻来覆去地把每样东西都检查了一遍之后,却是什么也没发现。
“有发现吗?”这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得很难辨别是谁在说话,把我惊醒。
我颓然地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个不小的零钱罐。广平没有走过来,目光在我身后荡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我我背后的画上。
“墙上的画”
墙上挂着的那副画是有次我们陪小米参加亲子活动的时候一起画的,没什么美感可言,可广平还是珍重地买了个画框把它裱起挂在了墙上。我顺着画框的边缘摸了一圈,除了蹭到一手的灰,还是什么也没发现。我拍了拍手,直接把画摘了下来,翻过来反复查看,直到确认什么也没有。我的所有动作被广平看在眼里,他虽没说话,但是脸色越发的难看。我绕到茶几旁,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余光瞥见那张沙发,最终坐在了旁边的懒人椅上。
“回头马上换掉这张沙发!”出神的时候竟把心里所想说得出来,这一句毫无来头的话让我自己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广平却轻轻笑了一声,我诧异地看着他,只见他双手捧住脸用力揉搓了几下,抬起疲惫的脸,显然是准备收拾情绪和我商量对策。
“希文,你觉得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那个人我根本没加过,也看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甚至…连她冒充我多久了我统统不知道。”
也许是意料之中,广平没在多问什么,反而是我自己,因为这事从我这里发生的,我产生一种难辞其咎的负罪感。
“你说,有没有可能和造成爸那件事的是同一个人?毕竟真的太巧了……我们马上就要找到林雅琪了,就要知道真相了,实在是太巧了……”
“其实我也想过,这两件事发生得确实很巧。不过我不敢肯定,因为如果是同一个人所为,那么从爸那件事来看,他显然是冲着爸去的,没什么理由来整我们,还大费周章地偷拍视频。”
“如果那个人本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呢?”
这个想法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我们结婚多年,虽然平时接触的朋友不多,但一直老实本分、在能力范围内也时常做些公益。这些年来我们的生活一直很平静,我自己都不相信我们会得罪什么这样置我们于死的的人。广平显然也怔了怔,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那他怎么不干脆也在我们公司发一份?把我们两个都弄得身败名裂不敢出门,不是更好?”
我哑口无言。广平走过来握着我的手,在我的手背摩挲着,试图让我真正冷静下来。我盯着他乱糟糟的头顶出神,他蹲在我旁边,低着头不知道。我的脑子再次放空,然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突然像电影慢镜头那般一帧帧回放出来,像电影胶片一样快速地滑动,把我得思绪扯乱烧成死结。
广平松开我的手重新做回沙发上的时候,仿佛也抽走了我的力气,我无力地倒在椅子上,手若无骨地搭在旁边。一个金属样的东西隔着我的手,我扭头看着自己压在手下的包,想起我们俩的已经关机的手机还在里面。我拿出手机,把广平的递给他,他接过去之后没有立刻开机,而是顺手扔在了旁边。我握着手机,开机的瞬间涌出来的消息把我的手都震得有些麻木。虽然很想把这块烫手山芋砸烂扔掉,但仅存了些许理智不断提醒着我:要面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开,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认命般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所有的消息都停下来之后,终于不再有电话催命似得打进来。我调出未接电话,确认没有父亲母亲的来电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爸妈还不知道”我这样说着,也许是说给广平听,也许是说给我自己听。
看着微信角标上的99+的消息,我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勉强镇定下来之后,才猛地戳开了微信——我自己都不敢说会不会下一刻就丧失了面对的勇气而不敢动手。消息很多,大部分是群里面曾经一起共事的同事或者现在的工作伙伴。我不想去看那些人说了什么,只想找到一个人,问问她我想知道的答案。
消息太多太杂,好并且还在不断刷新。我找了几分钟仍然无果之后已经处于暴躁的边缘,客厅的石英钟走针的声音传来,慢慢把我的情绪压了下去。我退出消息界面,回到通讯录,直接搜索“安琳姐”。找到人之后点开聊天界面,一连串的消砸了过来。从一开始问我“到底在做什么?”,再到质疑我被盗号,再到质问我为何不接电话,最后竟是带着小心翼翼地安抚和确认我是否还安好。所有消息都看完之后,我慢慢打出“还好”两个字,却无法动手点发送。
是的,我不好。我曾以为我离开风度传媒,减少和不必要的人的来往,就能让自己过得轻松洒脱一些。结果到头来,关于我的谣言仍在公司传播、甚至还被发酵成许多不同的版本。我曾经是个左右逢源的女人,和同事朋友的关系虽不说极好,但也自认为没有落在口实被人诟病,但因我辞职那件事粉碎了我经营了很久的形象,我对那些人失望,从此不再周旋于那么多人之前,只留下了几个真正和我交好的朋友。安林姐就是其中之一。
从前她还是我的上司,真心诚意地提携我、疼爱我,没有一点上级的架子,随和的性格和出众的能力让她成为公司人缘最好的人。那时候我只是崇拜着她,甚至是模仿着她,可惜后来她辞职走人,不久后我也离职转型,我们的交集淡了很多。但是安林姐是那样一个让人信赖的女人,这些年我们联系不多,但这件事出来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她。
最后,“还好”两个字终究没能发出去,我编辑好又删除,删除后又编辑,最后磨蹭了几分钟只憋出一个昵称。几乎是消息发过去的瞬间,安琳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怀疑她一直守着手机等着我的消息。握了太久手机的手已经麻痹,感觉不到电话过来时的震动。我看着屏幕上“安琳姐”几个字,觉得找到了一点力量。
“安琳姐……”
“文文,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