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了广平一眼,“你以为养个孩子只要有足够的钱就万事大吉了?她的性格、习惯、修养、才艺、是非善恶的观念等等等等都要时刻注意,这些也都是我们父母要做的事!对了,你以后不许再向刚刚那样随便就许小米去迪士尼玩儿啊!”
广平转过头无辜地看了我一眼,解释道:“不是这几天没陪到女儿嘛,再说我们也好久没有陪她去她想去的地方玩儿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知道你心疼女儿,但是我不希望她养成‘只要撒娇就可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观念,不然以后很难教育的。而且上周五把她送到爸妈那儿去的时候我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当时小米表现得很理解很懂事,和今天的反应完全不同,所以我觉得……”话到了嘴边,我特然意识到这不适合说出来,广平多半会觉得我又在胡思乱想。听到我突然停下来,他果然疑惑地瞥了我一眼,“你觉得什么?我倒是觉得小米这孩子以前懂事过头了,你看啊,以前我更忙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只会周末抱着被子过来要跟我们一起睡;现在她终于学会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了,应该鼓励她而不是打击她。不比你这半个教育家,我啊,只想让咱们女儿开心,就想溺爱她,把她宠成比你还过分的公主,树立三观的重任就交给你啦!”我从前不知道广平也会这么滑头,这一番无赖的话竟堵得我说不出话来。
见我不再开口,广平得意地哼了会儿小曲儿,才想起了什么一样提醒我:“刚刚你微信响那么厉害,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打开车载音乐,换了个姿势窝在座椅上,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没什么,估计就是在讨论什么不可思议的朋友圈新闻吧”
“希文,我知道你不喜欢讨论朋友圈那些白痴的新闻和谣言,不过你应该多和那些朋友们接触接触,对你的工作有好处。”广平有些不赞同。
“除了工作我不想跟他们多谈什么”我把外套裹紧,脖子缩进宽大的衣领里,眼睛闭起来,做出一副要休息的样子。
正好遇上个红灯,广平刹住车,侧过头认真地看着我,“辞静,你觉不觉得有点孤独?你也许…可以试着多和别人交往、多交朋友,就不至于把自己介于家庭主妇和职业女性两个角色之间,既不甘于和小区里家长里短的女人混迹在一起,又无法参与讨论我的工作近况。”他说得很认真,也很恳切,只是在我听来,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带着羞辱我的意思。
我坐直身体,露出嘴巴,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问道:“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不伦不类咯?”我竭力保持着笑容,知道自己这话带着尖刺,最后一丝理智让我企图用半认真半玩笑地方式糊弄过去。
“希文,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为你……”他似乎再斟酌用词,顿了觉突然话锋一转,“算了,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就算你真的不工作了,我也还是养得起你和小米的。是我不对,我不该要求你,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就好了。”我都做好了在这车上大吵一架的准备,但广平突如其来的“投降”像给了我一记闷拳。
我想,他应该又是想起我当年辞职的原因了。这件事像我的“特赦令”,它能在每次我们出现冲突的时候让广平妥协。他这么包容我,我本应该开心的,但不知为何我的心情越来越复杂,并没有感到一丝的轻松。那是我第一次怀疑,我们的婚姻根本就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完美,和美的表象下,埋伏着暗涌。我渴望大吵一架,渴望宣泄。
附小和林雅琪住的小区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距离有些远。接下来的进一个小时的车程里车上的气氛很奇怪,广平没有再开口,狭小的车厢里只有车载音乐和他不停响起的微信提示声。冷静下来之后,我在这样的氛围里感到浑身不自在,几次我偷偷看着广平抿紧的嘴唇,很想随便说点什么来表示他我不生气了,但是古怪的自尊心作祟,竟一直未开口。
最后,一通电话打破了沉默,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通电话也彻底打破了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