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放到一边,小文书被支使出去找李冰,儿个已婚女干部继续闲聊。
一个说:“我看还是南方婆婆好,我什么时候上你家去,什么时候看见你婆婆的手都是的,不是在做饭就是在洗衣,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哪像我婆婆,就知道抱着孩子到处里门。”
一个说:“哼!你只看见她手上的,你没看见她嘴上的哪。唠唠叨叨就她事多。还动不动就跟她儿子打小报告,故意说那种我听不懂的鸟语,叽叽咕咕地像鸟叫,烦死我了。”
那个说:“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宁愿听鸟叫,只要她手脚麻利。”
另外一个说:“你俩换婆婆得了,免得看人家的婆婆眼馋。”两个声音争先恐后地同意换婆婆。换了半天,又觉得光换婆婆不过瘾,说不如干脆把丈夫也换了箅了,还说一不做二不休,尝尝别的男人的味道。
章军冀吃惊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女人们聚在一起,竟能开这样荤的玩笑。他觉得奇怪,女人们一嫁人,好像把嘴上把门的也一起嫁掉了,真不可思议。
李冰的声音出现了,她问:“笑什么哩?老远就能听到。”有声音回答:“她俩要换婆婆,还要换丈夫。”李冰说:“真不要脸。”
一个声音说:“我们不要脸都在嘴上,不像别人不要脸在实际行动上。”
又是一阵笑,笑够了又说开了各自婆婆的短长。章军冀听见里边争先恐后的声音里没有自己老婆的声音,心里甚感欣慰。正欣慰着,李冰的声音出现了。
李冰说:“昨天我妈来,我婆婆拿出了一瓶洋酒。”有入惊呼:“你婆婆不错嘛,挺大方的嘛。”李冰说:“大方什么呀,我还不知道她?她是在我妈面前摆阔,她那个人,虚荣着哩。”
有人插话:“嗯,不假,你婆婆是有这个毛病。每次见到咱们连的人,都要摆出连长婆婆的派头,神气得不行。”
李冰说:“你说她虚荣吧,她虚荣得又不够彻底。又是高脚杯又是冰块的,最后每个杯子里就倒那么一丁点,让猫喝也就是舔两口的事,她还教我们,说洋酒要品不要饮。”
一阵笑声。李冰接着说:“我特生气,简直就是蔑视我妈妈。我就趁她不注意,假装什么也不懂,抓起洋酒‘咕咚咕咚’好一气倒,把洋酒倒了个底朝天。我婆婆的脸,立马就绿了,站都站不稳了,提前醉了。”
一阵大笑,有人还直“哎哟”,好像把肚子都笑痛了。有人问:“章军冀呢?你那口子说什么没有?”李冰说:“他?他当场就目瞪口呆了!”李冰突然发现桌子上的话机,问:“谁的电话?”三分队长,那个眼馋人家南方婆婆的许青,惊叫起来:“坏了!是你那口子。”
几个刚才还笑得东倒西歪的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个祸闯得可不轻。李冰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一个髙蹦过去,抓起了电话。
哪里还有章军冀章参谋?话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断线音了。
李冰放下电话,回过头来望着她们几个发傍。许青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李冰眼前晃,见她没反应,就推了她一把,说:“咬,你不是吓傻了吧?”
李冰缓过劲来,推开许青,痛心疾首地指责道:“你们这些十恶不赦的坏人,害惨我了!”
许青她们突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维护分队的孙技师笑得话都说不连贯了:“妈呀……也不知……把……把章军冀……气成哈样了……”
几个人笑够了,见李冰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就安慰她说,没准章军冀早扣电话了,谁会等电话等那么长时间。
李冰把双手放在胸前,像个虔诚的基督教徒,有气无力地说:“但愿是这样,上帝保佑吧。”
中午饭李冰一般都在连队吃,今天中午李冰却特意跑回家去。吃饭是次要的,主要是想看看上帝保佑她了没有。
婆婆和丈夫正在吃饭,婆婆吃惊地望着突然回家的李冰,忙站起来添筷子盛饭。章军冀则冷了张脸,头也不抬地吃自己的饭。
李冰心里暗叫:坏了坏了!上帝不在家。她硬着头皮坐下来,吃不出丁点儿味道来。
婆婆问:“今天怎么回来吃了?”
李冰撒谎说:“上午去机关办点事,顺路就回来了。”
婆婆“噢”了一声又问:“你妈走得顺利吗?”
李冰答:“挺顿利的。”
婆婆又问:“飞机是正点起飞的吗?”
李冰答:“是,是正点飞的。”
婆婆似乎是不太经心地说:“你妈真行,还舍得坐飞机,真想得开。”
李冰知道,婆婆对她妈坐飞机上广州心里一直耿耿于怀。换别的时候,听婆婆这种酸溜溜的话她早就烦了,今天却顾不上了。李冰有点像心虚的贼,时不时用眼角去观察丈夫的动静。无奈,丈夫无动静。
章军冀吃完饭,站起身来对母亲说:“妈,我有点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