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随行的治粟内史、郡尉、都尉等官员也陆续入帐,围在案前,与嬴阴嫚商议头曼城的治理之策。
从城防的修缮加固,到牧民的户籍编订,从赋税的定例收取,到官吏的任免派遣,桩桩件件,皆是北疆治理的关键。
嬴阴嫚凝神听着官员的建言,时而垂眸思索,时而开口定夺,眉宇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果决,转眼便沉浸在了繁忙的政务之中。
只是纵有千头万绪的政事待理,嬴阴嫚也未忘北疆的战事。
在与诸臣议定初步章程后,她当即取过兵符,传下紧急军令,令麾下樊哙、曹参二将,即刻率领三万精锐,星夜南下,驰援通武侯王贲、将军蒙恬两部,务必协助二人,将河套之地彻底攻克,尽收河南地于大秦版图之下。
河套之地水草丰美,乃是北疆的膏腴之地,更是大秦北疆的天然屏障,此地一日未归,大秦的北疆便一日不得安稳。
时光倏忽,一月的光景便在北疆的军务与政务中悄然流逝。
草原广袤无垠,万里平川,纵是快马传信,一来一回,单单是在路上赶路,也需耗费诸多时日,更遑论大军行军、粮草转运。
而这一月的时间,却也足够将草原之上的捷报,一路传至秦都咸阳,让咸阳宫的始皇帝,知晓北疆的胜绩。
这一月间,嬴阴嫚也数度收到来自咸阳的书信。
有始皇帝嬴政的亲笔御书,朱笔批阅间,或询问北疆战事的进展,或叮嘱草原治理的细节,字里行间,皆是对疆土的看重。
也有公子扶苏的家书,笔墨温润,不谈朝堂政事,不问攻伐谋略,只细细问及她在草原的起居冷暖,叮嘱她天寒添衣,行军谨慎,满纸皆是兄长对妹妹的惦念。
嬴阴嫚拆信阅后,也皆据实回信,北疆的胜败、草原的情状、治理的难处,一一禀明,无半分隐瞒,亦无半分粉饰。
春风渐起,吹遍了茫茫漠北草原,吹散了冬日残留的凛冽寒气,带来了满目的生机。
头曼城外的草原上,嫩草萋萋,已没过马蹄,各色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开在草丛间。
黄的、紫的、白的,延绵向天际,似一片翻涌的绿海,点缀着缤纷的色彩,微风拂过,草浪轻摇,花香漫溢,沁人心脾。
“大黄!”
嬴阴嫚立于一处缓坡之上,轻唤一声,话音未落,一道黄影便从草丛间窜出,正是她随军带往草原的中华田园犬大黄。
大黄撒开四蹄,在嫩草间肆意奔跑,尾尖高翘,吐着舌头,尽显欢腾,惊起了草丛间的几只雀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
冬日的刺骨寒风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春风,拂过面颊,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让人身心舒畅。
嬴阴嫚手中握着一根啃净的羊骨,扬手向着远处的草海抛去,羊骨划破长空,带着一道弧线,坠向茫茫绿波。
大黄见状,立刻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向着羊骨坠落处奔去,身姿矫健,四蹄踏过嫩草,溅起些许草屑,转瞬便没入了草丛。
不过片刻,它便叨着羊骨折返,兴冲冲地跑到嬴阴嫚身前,摇着尾巴,用脑袋蹭着她的衣角邀功。
嬴阴嫚抬手揉了揉大黄的头顶,目光望向南方,唇角微扬,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心中已是了然。
三日前,南下的捷报便已快马传至头曼城,蒙恬将军与通武侯王贲合力,依着大秦的疆土之策,先控渡口水源,再锁关隘节点,已将河套之地尽数攻克,尽收河南地,更俘虏匈奴士卒两万余人,缴获牛羊畜产无数,北疆的战局,再添一胜。
而这一月间,嬴阴嫚也未曾有半分懈怠,已令人将头曼城的城防仔细修缮一新,加固了夯土城墙,整饬了城中营寨,增设了望楼烽燧,让这座草原重镇,渐渐有了大秦城池的规制。
至于城中的普通匈奴百姓,她也并未下令赶尽杀绝,草原广袤,牧民众多,大秦要长久治理北疆,便需借这些匈奴牧民的力量,牧养牛羊,供给边军,守护草场。
他们便如大秦牧守草原的牧羊犬,留之,加以教化与管控,方为长久之策,远比赶尽杀绝的莽夫之勇,更有意义。
此刻的漠北草原,春风正好,草长莺飞,头曼城的炊烟袅袅升起,与草原的春风相融,远处的牧歌隐约传来,伴着大秦铁骑的马蹄声,谱写出一曲大秦开疆拓土、经略北疆的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