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属下幸不辱命!已驱得匈奴牛羊两千余头,全数带回营中!”
辰尽午至,烈阳悬于草原上空,秦梨率领一千轻骑踏尘而归,马蹄隆隆踏碎草原的静谧,身后驱赶着的两千余头牛羊挤挤挨挨,哞咩嘶鸣此起彼伏。
惊惶的牲畜被铁骑裹挟着前行,蹄掌翻搅起枯黄的草屑与泥土,漫天烟尘翻涌,在广袤的草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土黄色尾迹,远观竟似一股奔腾的泥流,声势赫赫。
营外四散的斥候初见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只当是匈奴骑兵猝然来犯,顿时神色凝肃,按刀持弓,脊背紧绷,目光如鹰隼般紧盯来路。
营寨之中更是瞬间响起急促的示警梆子声,值守的士卒闻声即刻列阵,玄黑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寒光,整个大营瞬间被浓重的肃杀之气笼罩。
待那支铁骑渐渐逼近,斥候看清旗面之上的秦字纹章,又见为首将领是秦梨,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
脸上转瞬漾开激动的喜色,示警的梆子声由急转缓,化作报捷的节奏,营中将士闻声探看,望见那漫山的牛羊,顿时爆发出低低的欢呼。
两千余头牛羊,于五万大秦将士而言,虽算不得人人尽兴,却也足够让连日啃食干硬麦饼、饮着浑浊泉水的众人饱餐一顿。
解一解草原征战的疲乏与燥意,光是想想那肉香,便让将士们腹中饥肠辘辘,眼中满是期待。
“善!”
嬴阴嫚闻声,大步踏出中军大帐,金色战裙随步履轻扬,墨发高束于鎏金冠中,仅余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清丽的容颜添了几分凛然英气。
她抬眼望去,只见秦兵正与营中士卒合力驱赶牛羊,那些牲畜受了连日驱赶与铁骑震慑,早已惊惶失措,在营前空地上四处奔窜,蹄印纷乱交错。
偶有性子烈的公羊扬角冲撞,却被士卒持戈拦回,终究逃不出合围的阵仗。
将士们虽忙乱,却井然有序,或牵缰引畜,或挥戈围堵,动作干脆利落,尽显大秦锐士的素养。
嬴阴嫚眸光扫过眼前光景,未有半分迟疑,扬声下令,声线清亮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穿透了牛羊的嘶鸣与人群的嘈杂:
“速安排人手,将这些牛羊尽数宰杀,烹煮成食,给众将士加餐!”
“诺!”
一声齐应震彻云霄,将士们眼中的期待瞬间燃作狂喜,摩拳擦掌间。
有人取了屠刀磨刀霍霍,有人搬来大锅架起柴火,有人挑着木桶去溪边汲水,营前空地上顿时忙活起来,磨刀声、汲水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倒显出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见将士们皆沉浸在加餐的欢喜之中,嬴阴嫚面色微肃,眉宇间的柔和尽数敛去,再次沉声吩咐,语气带着几分警示:
“纵使宰杀牛羊,营中戒备也不可有半分懈怠!斥候轮番巡逻,三里之内不可离人,谨防匈奴乘虚偷袭!”
匈奴素来狡黠,最善趁人松懈之际行偷袭之事,此刻将士们心思皆系于那满口肉香,最是容易失了警惕,她身为一军主帅,半点疏漏也容不得,唯有步步谨慎,方能稳操胜券。
“诺!”
众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重又凝起肃色,巡逻的斥候立刻整队出发,马蹄声四散而去,向着草原四方疾驰。
营中值守的士卒也握紧了手中兵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股因加餐而起的热闹,终究被军营的铁血肃杀压下几分。
屠刀落处,鲜血溅洒在枯黄的草原之上,化作点点猩红,伙夫们架起数十口大锅。
烈火熊熊舔舐着锅底,烧得锅中清水滋滋作响,切好的牛羊肉块被尽数投入锅中,辅以随军携带的盐巴、花椒等香料。
不多时,浓郁醇厚的肉香便从锅中漫溢开来,丝丝缕缕,飘遍整个大营,勾得将士们腹中饥肠辘辘,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切。
待肉香愈浓,牛羊肉煮得酥烂,将士们分食而饮,大块吃肉、大口饮水,连日征战的疲惫与郁气,都在这酣畅的饮食之中消散大半,人人精神抖擞,甲胄在身,更显威武。
时光倏忽,一夜休整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淡金色的霞光撕破晨雾,洒在广袤的草原之上,给苍茫的天地镀上了一层暖芒,林间的晨露尚未消散,空气之中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
五万大秦大军早已整装待发,将士们身披玄黑甲胄,手持兵刃,列成整齐的军阵,甲叶相击,铿锵作响,马蹄踏地,沉稳有力,旌旗猎猎在风中招展,那面绣着硕大秦字的帅旗高高矗立,迎着晨光,气势如虹。
嬴阴嫚一身戎装,端坐于战马上,手中马鞭轻握,目光扫过面前肃然的军阵,声线朗润,带着千钧之力,在清晨的草原上久久回荡:
“出发,直取头曼城!”
“诺!”
一声齐喝震彻四野,惊得林间飞鸟四散而飞,大军浩浩荡荡,向着匈奴王庭头曼城进发,蹄声隆隆,卷起漫天黄尘,在草原之上踏出一条坚定的道路,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似要冲破天地间的苍茫。
头曼城内,昨夜才稍得安稳的匈奴人,再次被急报惊乱了心神。
“秦人又来了!”
“这帮秦人,当真是烦不胜烦!”
“前两日才来城下折腾一番,今日竟又至,莫不是把我头曼城当作戏耍之地?”
“此次他们又要作何?难不成还如前两日一般,只在外围射箭投石便草草退兵?”
惊慌的议论声在华丽的单于厅堂之中此起彼伏,一众匈奴贵族面色惶急,交头接耳,眼中满是烦躁与不安。
连日来的轮番惊扰,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对大秦军队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忌惮。
头曼单于昨夜因连日忧心战事,辗转反侧许久才浅浅入眠,此刻被侍卫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披衣跌跌撞撞而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倦意与惺忪。
见堂下众人神色慌张、乱作一团,顿时怒喝一声:
“放肆!区区小事,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究竟发生何事,竟如此惊扰本单于?”
那前来报信的匈奴勇士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脊背紧绷,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启禀单于,大秦的军队,已再次陈兵于头曼城下,声势较之往日,未有半分减弱!”
“又来了?!”
头曼单于闻言,面色骤变,倦意瞬间消散无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苍老的身躯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追问出声:
“本单于前日便已派了使者,携重礼前去秦营求和,莫非使者尚未抵达?秦人为何又来攻城,竟半分情面也不讲?”
他话音落下,堂下一众匈奴贵族皆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与茫然。
使者之事,他们自然知晓,只是此刻细细想来,心中却凉了半截。
大秦的斥候此刻几乎遍布头曼城外的整片草原,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凡见着匈奴人影,不问缘由,便挥刀斩杀,连半句交涉的余地都没有。
更何况,秦人与匈奴言语不通,纵使使者侥幸躲过斥候的追杀,顺利抵达秦营,怕是也难以传递求和之意,不过是白白送命。
这般想来,那派出去的数名使者,怕是早已凶多吉少,葬身于草原之上了。
换而言之,秦人根本未曾见到匈奴的求和使者,自然也不会停下攻城的脚步,依旧按部就班地前来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