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嬴阴嫚声音沉稳,语气中带着全然的笃定,此事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五万大军浩荡前行,声势浩大,匈奴人纵然耳目不及大秦斥候敏锐,却也绝非瞎子。
即便沿途有大秦骑兵截杀匈奴哨探,这般规模的兵马调动,终究难以做到毫无痕迹,匈奴王庭必然已然有所察觉。
只是匈奴人恐怕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素来自诩为草原的主宰,依仗骑兵的机动性在草原上来无影去无踪,将劫掠袭扰的手段用到极致。
向来轻视南方秦人、赵人的骑兵战力,觉得秦人怯懦,只懂固守城池,不擅草原奔袭。
可如今,这群他们眼中的“懦弱秦人”,竟也将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
反倒是如鬼魅般在草原上穿梭,不断斩杀他们的部众、清剿他们的部落,这般局面,当真是倒反天罡,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嬴阴嫚抬眼扫过帐下诸将,眸中寒光乍现,沉声下令:
“本公主率领五万主力至此,纵使相隔百里,头曼城的匈奴人也定然已察觉我军动向。尔等切莫有半分松懈,今夜务必加强警戒,布下三重哨卡,严防匈奴斥候窥探与偷袭。同时传令全军,即刻休整,卸甲加餐,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备战!”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掷地有声:
“明日辰时,全军列阵,正式对匈奴王庭头曼城发动总攻!”
“诺!”
诸将齐声领命,声震帐幕,随即转身大步离去,各自奔赴营中安排事宜,营帐内外瞬间忙碌起来,却又秩序井然,尽显大秦铁军的军纪严明。
嬴阴嫚并未停歇,当即召来负责军械的将领,细细敲定攻城的各项部署。
攻城之战,器械乃是重中之重,尤其在这无险可依的草原之上,想要攻克匈奴王庭的城池,投石车、云梯、冲车等器械缺一不可。
这草原之上荒无人烟,遍地皆是野草,无高大树木可取,各类攻城器械根本无法就地建造,唯有从后方千里迢迢运来。
此行她早有准备,随军携带着数十架大型投石车,还有数百架云梯与十余辆冲车,只是这些器械沉重庞大,在松软的草原上移动,远比在官道上艰难。
“传令下去,命工兵营即刻检查所有攻城器械,加固车轮,补足投石,云梯务必绑扎牢固,冲车的撞木裹上铁皮。明日拂晓之前,所有器械需尽数运至头曼城下指定位置,不得有分毫延误!”
嬴阴嫚细细叮嘱,半点细节也不肯放过。
“末将遵令!”
军械将领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前去督办。
夜色渐深,大秦军营之中,将士们吃完热食,便迅速进入休息状态,唯有巡逻的士兵手持兵刃,在营寨内外往来穿梭,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他们挺拔的身影,警惕地注视着草原的每一处动静。
营中寂静无声,唯有偶尔的战马嘶鸣与篝火噼啪声,却更显军心沉稳,只待明日破晓,便要挥师攻城,踏平匈奴王庭。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匈奴王庭,头曼城内,却是一片人心惶惶的景象。
作为匈奴部族建立的第一座王城,头曼城的建造规制,多是仿照南方赵国的城池格局,只是碍于草原的条件,城墙并非由砖石垒砌,而是以黄土混合砂石层层夯筑而成。
虽不及中原城池那般坚固高大,却也算得上壁垒森严。
城中的建筑,除却少数供贵族居住的低矮土屋,其余大多是匈奴人惯用的毛毡营帐,星罗棋布地分布在城内各处,一眼望去,颇具草原部族的特色。
在头曼城的正中心,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夯土建筑,这里便是匈奴单于的王宫。
此刻,王宫的主厅堂内,灯火通明,头曼单于端坐于上首的兽皮王座之上,下方两侧,依次排列着匈奴各部落的首领,个个身披兽皮,腰挎弯刀,神色各异。
头曼单于已是五十余岁的年纪,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满头发丝早已变得花白,眼角的纹路堆叠,尽显老态。
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凶光,还能让人想起他昔日驰骋草原、威震北疆的威势。
他身上穿着一件以黑貂皮毛缝制的华丽战衣,衣摆与袖口处镶嵌着各色珠玉宝石,腰间悬挂着一枚兽骨令牌,尽显匈奴单于的尊贵与奢华。
与南方华夏之人相比,头曼单于的容貌有着明显的草原部族特征:
颧骨高耸,面部轮廓粗犷,常年以牛羊肉为食,极少食用蔬菜,身形格外魁梧壮硕,只是身高略逊于中原男子。
可端坐于王座之上,周身散发的威严与狠戾之气,却让堂下诸人不敢有半分不敬。
“横亘在河套地区的秦兵,至今仍未退去?”
头曼单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耐,打破了厅堂内的寂静。
“回禀单于,秦军依旧在河套边境陈兵,已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始终未曾有撤退的迹象,也未曾发动大规模进攻。”
一名部落首领躬身回道,语气中满是烦躁。
“这群秦人,究竟意欲何为?”
头曼单于重重一拍王座的扶手,兽骨制成的扶手发出一声闷响。
“既不进攻,又不退去,只是在边境屯兵,日日派骑兵在北部边境袭扰我部牧民,当真是烦不胜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