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紧握着那柄寒光凛冽的滴星剑,剑刃映着廊下透进来的天光,流转着冷冽的锋芒,更衬得她周身杀意凛然,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气势冻结了几分。
此时此刻,蕙质宫的廊庑之下,宫女与内侍们皆敛声屏气,垂首侍立,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廊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眸中满是难以言喻的崇敬与不舍。
她们侍奉这位公主殿下多年,深知她虽为金枝玉叶,却有着不输男儿的铮铮铁骨,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方能再见。
“公主殿下,您吩咐备下的行囊物资,已尽数装车,由侍卫先行送出宫苑,此刻应已在城外等候。”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拂柳提着裙摆,快步从宫门外折返,敛衽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她是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侍女,亦是最懂她心思的人,此刻见公主面色冷峻,便知晓此刻不宜多言,只将要事一一禀明。
“嗯。”
嬴阴嫚微微颔首,红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面色冷峻如霜,此刻当真是惜字如金。
她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凝着寒潭般的沉肃,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藏在了眼底。
她抬步,大步流星地走出厅堂,金色的裙甲扫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
行至宫门前,她的脚步蓦地一顿,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她居住了数载的蕙质宫。
雕梁画栋之上,还留着去年春日她亲手挂上的风铃,风过处,似还能听见那清脆的叮当声;
阶下的兰草,是她亲手栽种,如今已是郁郁葱葱,吐露着幽幽的芬芳;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满了她的过往。只是今日一别,再归来时,怕是已是物是人非。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身侧垂首侍立的拂柳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掠过一丝柔和,她对着拂柳微微颔首,那一眼,道尽了千言万语,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随后,她便转身,快步向着宫苑之外走去。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情,只藏在心底。
而在她的脚边,一头身形魁梧的大黄犬,此刻却一改往日的慵懒,紧紧地贴着她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它那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天光下泛着光泽,两只耳朵高高竖起,警惕地转动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炯炯有神,不时扫过四周的廊柱与转角,仿佛在戒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忠诚地守护着它的主人。
嬴阴嫚身着一袭金色甲胄破绽,行走在秦王宫的宫墙之间。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玉,映着她挺拔的身影。
沿途遇见的宫女与内侍,皆垂首躬身,恭敬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那些驻守在宫苑各处的甲士,见着这位一身戎装的公主殿下,原本就挺直的脊背,更是绷得愈发笔直,脸上露出的,是与宫女内侍们截然不同的、发自肺腑的崇敬之色。
他们纷纷握紧手中的长戟,身形挺拔如松,对着嬴阴嫚远去的背影,行注目之礼。
目光追随着那道飒爽的身影,久久不愿收回。
今日,便是公主殿下正式率军出征的日子。
昨日,她已将宫内外诸事尽数安排妥当,也已去见过父皇母后,与他们依依惜别。
今日,便不必再去了。
她太清楚父皇的脾性,也太懂母后的柔肠,若是今日再去道别,定然是一番泪眼相对,恋恋不舍,引得双方心中皆生悲伤。
如此,倒不如不见。
不见,便少了那份牵肠挂肚;不见,便多了一份决绝与果敢。
她大步流星地向着王宫之外走去,目光掠过熟悉的宫道,熟悉的宫阙,熟悉的亭台楼阁。
这条路,她几乎每日都要走上几遍,如今的及笄少女,秦王宫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她的足迹,熟悉得仿佛刻在了骨子里。
可今日,这条路却显得格外漫长,也格外陌生。
她收回目光,不再留恋,脚步不停,径直走出了秦王宫的正门。
宫门外,早已是车马齐备,旌旗猎猎。
数十辆马车整齐地排列在长街之上,车辕上系着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是,这些车驾之上,满载的皆是营帐、兵刃、甲胄等出征所需的物资。
此次出征,她嬴阴嫚,岂能再如往日般,安安稳稳地乘坐马车?
她抬眸望向天际,此刻,朝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
她身着的那套亮银色的甲胄,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恍若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黄金女战神,熠熠生辉。
腰间佩着的滴星剑,剑鞘上镶嵌的宝石,亦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的光晕,更添了几分英气。
在车驾的两侧,身披重甲的甲士肃然而立,手持长戟,腰悬佩剑,目光如炬,气势如虹。
而在另一侧,两道身影早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等候多时。
那两人,一人面容刚毅,颌下留着短须,一身玄色战袍,正是通武侯王贲;另一人,身姿挺拔,眉目俊朗,透着一股沉稳之气,乃是将军蒙恬。
两人皆是大秦的名将。
见嬴阴嫚从宫门内走出,王贲与蒙恬对视一眼,随即翻身下马,对着她拱手行军礼,声如洪钟,响彻长街:“末将,参见公主殿下!”
“嗯。”
嬴阴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两位将军久等了。”
她头上戴着的黄金头盔,遮住了她的发髻,只露出一张娟秀清丽的脸庞。那张脸,褪去了往日的娇憨,只剩下凛然的英气与决绝。
王贲与蒙恬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却在对上公主殿下那双清冷的眸子时,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们深知这位公主殿下的性子,也敬重她的本事,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两人重新翻身上马,策动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低嘶,缓缓跟在嬴阴嫚的战马身后,自觉地落后了几个身位,以示尊卑。
王贲策马向前一步,拱手道:“公主殿下,此行公主殿下所需一应物资皆已备妥,城外亲兵亦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嬴阴嫚闻言,抬眸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咸阳城的城墙,看到了城外那片等待着她的疆土。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如此,那便启程!”
其实,原本此次出征,父皇嬴政是欲率领满朝文武,亲自前来相送的。可这个提议,却被她婉言拒绝了。
不过是一次出征而已,何必弄得如此声势浩大?
她只想静静地离开,不惊动任何人,也不必惊扰到城中的百姓。
如此,便有了今日这般低调的启程。
战马马车缓缓行走在咸阳城的长街之上。
嬴阴嫚胯下的战马,乃是一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名曰“追风”。
此马通体赤红,鬃毛如瀑,身姿高大矫健,神骏非凡,行走之间,步步生风。
而她身后的王贲与蒙恬,胯下的战马亦是万里挑一的骏马,神骏威武,丝毫不逊于追风。
三匹骏马走在长街之上,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引得街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在他们的身后,是长长的车驾队伍,运输着三位将领的私人之物,以及大军所需的粮草与军械。
除了少量的衣物等生活物资,其余的,皆是更换的甲胄、磨砺的兵刃、疗伤的草药,全都是为即将到来的征战所准备的必需品。
至于此次出征所带的亲兵,显然是不能在咸阳城中集结的。
此刻,他们早已在咸阳城外的蓝田大营等候,只待公主殿下一声令下,便挥师北上。
咸阳城的百姓,对于匈奴屡次进犯大秦边境之事,早有耳闻。
那些匈奴骑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境的百姓深受其苦,流离失所,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