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眸光微动,抬眼扫过阶下群臣,目光尤其落在武将一列。
只见诸多将领眼中满是期待,那灼灼的目光里,有对公主的信任,有对北征的渴望,竟让他一时有些不敢直视。
这些武将,皆是在统一之战中南征北战的老将,个个盼着能再立新功,封侯拜相。
而公主虽为女子,却能得将士们的信服,这已是难能可贵。
到了此刻,他心中其实已然有了决断。
嬴政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沉了沉嗓音,一字一句地朗声道:
“既如此,朕便下旨——此次北击匈奴,擢升大秦阳滋公主嬴阴嫚为三军统帅,持朕至太阿剑,节制北地诸军;通武侯王贲、将军蒙恬为副将,辅佐公主,征讨匈奴!凡北地郡守、都尉,皆需听候公主调遣,违者,以抗旨论处!”
太阿剑,乃始皇帝陛下随身佩剑,持剑者,当有始皇帝陛下之威严,可先斩后奏,代始皇帝陛下行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心头剧震,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谁也未曾料到,陛下竟真的将三军帅印交到了公主殿下手中,甚至还赐予了太阿剑,给予了她这般无上的权力!
方才公主请缨之时,众人只当是金枝玉叶一时兴起的顽话,谁都没往心里去,只道陛下定会择一军中宿将担此重任。
毕竟,沙场征战,从无女子为帅的先例。
可谁曾想,事态的发展竟如此出人意料!
幸而,陛下还任命了王贲、蒙恬两位名将为副将。
通武侯王贲,乃是灭楚、灭齐的大功臣,戎马一生,战功赫赫;将军蒙恬,曾经在北地驻守几年,熟悉匈奴习性,更是治军严明的良将。有这两位沙场老将从旁辅佐,众人悬着的心,也算是稍稍落定了些。
届时,公主殿下若有思虑不周之处,两位将军也能及时劝谏,匡正疏漏,想来定能确保北征之路顺遂。
震惊归震惊,君无戏言。
通武侯王贲与将军蒙恬当即跨步出列,肃立在嬴阴嫚身后,躬身拱手,声如洪钟般应道:“臣,谨遵陛下圣令!”
两声应答,铿锵有力,响彻大殿,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嬴阴嫚听闻父皇应允,亦是难掩脸上的惊讶,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腔振奋。
她挺直了腰杆,朝着御座之上的嬴政深深一揖,朗声应道:“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荡平匈奴,护我大秦万里河山!”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听得人心潮澎湃。
然而,一旁的公子扶苏,却是满脸忧色,眉宇间的愁云浓得化不开。他望着身侧意气风发的妹妹,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忍不住起身出列,急切地唤道:
“父皇……”
扶苏素来仁厚,更是疼惜这位幼妹。
在他看来,沙场征战乃是九死一生的凶险事,刀剑无眼,沙场无情,便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若是妹妹有个三长两短……
一念及此,扶苏便心急如焚,执意要出言劝阻,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可他刚一开口,便见御座之上的父皇微微抬手,眸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带着几分威严,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分明是在示意他噤声。
扶苏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噎了回去,一颗心更是沉了下去。
父皇这是铁了心要让妹妹挂帅了。
莫非……父皇心中另有安排?
还是说,父皇对妹妹的才干,竟是信任到了这般地步?
扶苏满心困惑,却不敢再言,只能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家妹妹,暗自祈祷此行顺遂。
其余朝臣见陛下已然下定决心,更赐予了公主太阿剑,知晓此事已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的余地,也都缄口不言,不再上前劝谏。
在他们看来,有王贲、蒙恬两位老将从旁制衡,再加上天子剑的威慑,即便公主偶有不合时宜的军令,也能及时纠正,断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嬴政见满朝文武皆无异议,便满意地点了点头,颔首道:
“此事便这般定了!蓝田大营的三十万兵马,即刻整队开拔,奔赴北地!朕盼着公主与两位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朕必亲自出城相迎,为诸位庆功!”
“臣等领旨!”
王贲与蒙恬再次躬身应道,声震屋瓦。
然而,立于最前方的嬴阴嫚,却并未随二人一同领旨谢恩。
只见她莲步轻移,又上前一步,迎着满朝文武的目光,清亮的嗓音在大殿之中回荡开来,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父皇,此次北击匈奴,何须三十万大军?儿臣以为,十万兵马,便足矣!”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轩然大波,方才稍稍平复的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文武百官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望着公主的眼神里,满是惊骇。
方才父皇传令,命边境各郡调集兵马两万,再加上蓝田大营的三十万精锐,此番出征的兵力,怕是要逾三十二万之众!这般规模的大军,足以横扫漠北,荡平匈奴王庭。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蒙恬将军北击匈奴,也不过是率领三十万大军,便杀得匈奴丢盔弃甲,望风而逃,数十年不敢南下牧马。
而今,大秦历经七八年的休养生息,国库充盈,兵强马壮,远胜当年。
众人闻至之,心中一惊。对付匈奴,公主竟说只需十万兵马?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嬴阴嫚却仿佛未见众人的惊愕,唇角微微扬起,继续说道:
“匈奴之众,虽悍勇善战,却散居漠北,各部族互不统属,一盘散沙。若我大秦以三十万大军出征,粮草辎重的消耗便是天文数字,北地苦寒,转运艰难,届时恐会拖累大军。而十万精锐,则轻便灵活,可速战速决,直捣匈奴王庭!”
她的话音未落,满她的话音未落,满朝文武已是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御座之上的始皇帝,静待他的最终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