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此次西行,路途艰险未知,你身为邮政主事,不必亲往。”她柳眉微蹙,语气温和却坚定,带着劝阻之意。
“殿下,”张良拱手,神色毅然,“臣既掌邮政通达之责,探路开道,正为本分。若只因险阻便安坐后方,何以服众?殿下不必再劝。”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射胡服,腰间佩剑,更显精干,全然不同于平日宽袍博带的文官模样。“臣离都期间,一应事务已委派妥当,各级属官皆可依例而行,断不至延误,请殿下放心。”
见他意志坚决,嬴阴嫚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刚刚过去的那个寒冬,实在过于沉重。无论朝廷汇总的奏报,还是暗卫私下探查的密件,都指向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这场席卷天下的酷寒中,冻馁而死者,竟近三万!
三万生灵啊!
尽数湮没于那个白色的季节。
每思及此,便觉心头压着巨石。这也让她越发坚定了一个念头:寒冬既过,必须立刻行动,向西探寻商路,力争早日连通西域,为天下开辟新的生机与资源。
即便暂时无法完全打通商贸坦途,也务必尽力搜集后世诸多作物种子,尤其是——棉花!
决不能再重现今冬百姓缺衣御寒、冻毙于途的惨状。
据她所知,棉花原生印度河流域及阿拉伯半岛。此二地与西域早有交通,棉种极可能已随商旅传入西域诸国。毕竟,印度之地历来征伐频繁,族群迁徙往来,往往也带动了作物的传播。
因此,她严令张良即刻筹备前往西域的商队。
名为商队,实则并非常规商旅。队中骨干多选自太平军,身手矫健,忠诚可靠,另混编数名精干暗探,总计约二三十人。
所载货物以精美丝绸为主,兼有少量纸张、香皂、瓷器等新奇之物,甚至谨慎地携带了一些铁制工具与兵器。
中原虽已进入铁器时代,但西域诸地恐怕大多仍处铜器阶段,甚至青铜冶炼技术亦未完备。而西域盛产金银美玉、宝石珍玩,正是中原货物绝佳的倾销之地。
先以商货叩关,打开市场,进行经济渗透与情报收集;待时机成熟,再辅以必要的军事行动……如此,或可逐步将那片广袤土地纳入大秦疆域。
这自然是一条漫漫长路,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缜密的筹划。但世事无绝对,或许便有西域城邦摄于大秦威势,或慕中原繁华,主动归附呢?
“此番西行,首要之务,乃是为我大秦寻访本土未有之作物种籽。无论是瓜果、菜蔬、谷物,但凡有益民生者,多多益善,务必留心采集。”
“而重中之重,”嬴阴嫚语气加重,目光湛然,“便是本公主绘于图册之上的这种作物——棉花。”
她已亲手绘制了数份图谱,详细勾勒棉株形态,并附注生长习性,交由张良及主要队员熟记。
“与西域诸邦交易货物、建立联系,虽亦重要,但须以此为先。途中亦当多方打探,尽力摸清西域邦国多寡、强弱、风俗及其相互关系,绘制粗略图志。”
“诺!”张良肃然应命,将公主的嘱咐深印于心。关于棉花,他已知其轻暖胜絮,若能引种成功,织布成衣,可御奇寒。去岁寒冬那刺骨之痛与三万殁者之殇,让他对此行使命抱有近乎虔诚的决心。
不寻得棉种,誓不东归!
探索未知之路,从来险阻重重,尤其是在这交通闭塞、传闻纷纭的秦时西域。
先秦之际,华夏四方族群庞杂,多被中原视作“蛮夷”,彼此关系常呈对峙乃至敌对。
后世考古所见,商周时期祭祀坑中那些异于华夏面貌的骸骨,便昭示着那段充满冲突与征服的遥远历史。
西行之路,必将穿越这样的地域,面对未知的族群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