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我很困,”纪桃自语着,提线木偶一般走到餐桌旁。
便当是蒋明宇从楼下便利店顺带买的,一份藤椒鸡排,一份清炒鲜蔬。
鸡排炸得金黄酥脆的表面淋着诱人的藤椒酱,辛辣鲜香的味道飘在鼻尖,纪桃插起一块送进嘴里,刚嚼了没两口,口腔内壁酸水涌流,以往鲜香多汁的鸡肉多了股腥膻的血气,喉咙梗住,胃部似乎被一只手抓缚,不断挤压收缩。异物上涌,他猛地推开盘子跑进洗手间,跪在马桶边干呕。
蒋明宇惶惶跟上,他从回家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换衣服,阳春和煦舒适的天气,衬衣被汗湿透。
纪桃痛苦地蹙着眉。他没吃什么东西,只吐出些酸水,可剧烈的呕吐感不会因此终止,反而愈演愈烈,嗓子眼里似乎有把火在灼烧,刺刺酸痛。他接过蒋明宇递来的水漱了口,按下键钮,看着那团秽物被卷入下水道,刚要站起来,眼前天旋地转,腿也绵绵发软,整个人脱力地向后倒去。
蒋明宇及时反应才扶住,后怕地冒了一背冷汗。他的目光扫向纪桃的小腹,那里尚且平坦,从外观来看无任何异样,内部却有一个肉瘤寄居两月有余,源源不断地吸收宿主的营养,从中汲取活力,十月后,再以纯真懵懂的面貌呱呱坠地,全然忘记母体为了负担它承受过什么。
“纪桃,我不想要它。”蒋明宇忽然厌恶。他曾无数次甜蜜地幻想由纪桃孕育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可现在,当他看到纪桃苍白憔悴的面庞,潮湿的手心,那些想法转变为冰冷的现实,和美好完全不沾边。
“为什么?”纪桃如梦方醒,惊异地反问。在还不敢肯定自己能够爱上肚子里这个尚未成形的生命时,他已经下意识保护他。
“你摸摸,”他坐在洗手池的边沿,掀起衣摆,牵着蒋明宇去碰他平坦柔软的腹部,那些出于无聊而看的孕期图书一股脑钻进脑海,“再过几周,他就会有胎心。”
“怀孕太辛苦了。”蒋明宇不为生命感动,只觉得纪桃的皮肤一如既往的细滑。
“那只是暂时的,忍忍就过去了。”一瞬间,纪桃为这句话感到惊讶,又有说不明的悲哀,当决定成为母亲时,他就要放弃一部分自我了。
“在此之前我几乎没考虑过怀孕这件事。偶尔有想法,也都是,你知道,就算没做手术,我也一直把自己当男的,怀孕…是很奇怪的事情。”
“不奇怪。美丽不一定非得漂亮,特殊也不是奇怪。”蒋明宇焦躁地捏了捏鼻梁,自责道,“我不该不带套,没怀孕是侥幸。我只是,你会难受,所以就算拿掉,我也”“我没考虑过打掉他。”纪桃错愕地张着嘴,鼻腔泛起酸涩,“他现在已经不是一团细胞,你忘了,去年一起看的那部片子,两个月左右,已经有手有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