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在浓黑的夜裏宛如一双极其有力的大手，将裴思存从睡梦中一把扯起。
秦樾紧跟着翻了个身，手忙脚乱地坐起来，往声源处扫视了一眼，瞇着眼不耐烦道：“谁啊大半夜的打电话……”
裴思存并没有搭理他，掀开被子抓起手机径直到阳臺上去了。
秦樾揉着眼一看闹钟，凌晨四点二十，距离两人睡下的时间不过两小时，他更是一肚子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到底是哪个不识好歹的，打断他搂着裴思存继续做春宵好梦！
阳臺的磨砂玻璃门关的紧紧的，站在裏面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形，能看出来是背对着门，只是听不清说了什么。
秦樾一把拉开门，凌晨的天光洒进卧室地板，裴思存的影子模糊而颀长。
裴思存从容地低头转身，在秦樾过来之前按断了电话，相当流利地删除了通话记录，然后他抬头：“你干嘛？”
表情茫然的恰到好处，秦樾没看见他那一连串动作，不疑有他，但还是随口问了句：“谁啊？”
“一个同学，实验遇到点问题，马上要提交了，不得已找我问问。”
“哦……”
其实如果秦樾尚存一丝清醒的话，他是不会听不出来裴思存话中的异样的，只可惜这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又折腾裴思存到半夜，头脑实在有点发昏，一时也就没多问。
裴思存暗暗地吐出口气，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阳臺门，秦樾紧跟着大步过来，从身后搂住他，“靠，困死了，你哪个同学？真他娘的没眼色，大半夜打什么电话……”
裴思存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慢慢掰开秦樾的手，“睡吧。”
秦樾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一看裴思存这温声细语的模样心裏别提多高兴了，真是一点也不多想，抱着裴思存倒头就睡，不一会就鼾声连天。
裴思存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厚重的窗帘上，微弱的晨光透过密实的布料，照得他的眼睛格外的亮，似乎在泛着水光一般。
这时手机屏幕猝然亮起，在昏黑的卧室裏刺眼的光线触目惊心。
上面是一条刚发来的消息——“费用已缴纳，病人刚进手术室。”
裴思存侧躺着，他的深黑色的眼睛久久盯着屏幕，直到被刺得酸痛也毫无察觉。
过了半晌，他才慢慢回覆到：“有劳了，改天我请王哥吃饭。”
消息回覆的很快，看样子对面那人应该一直盯着手机，或许是正陪在手术室外的原因。
“说什么见外话。”那人客气到，“我这不过是顺手的事，就是你老师的住院费医药费都还欠点，术后估计还有不少费用，你能周转得过来吗？”
——“如果周转不过来，我倒是有个想法，你考虑考虑？”
裴思存的眉心若有似无的蹙起来，长而弯的睫毛在他的脸颊上打下浓重的阴影，看上去有些许慎重而严肃的意味。
说起来裴思存与这位王启的相熟过程，那完全是因为一个意外。
两年前他刚考到津宁时，经人介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实习，王启就是这家公司的年轻总裁。
王启是津宁本地人，家境殷实，跟裴思存这种传统意义上的学霸完全不同，他的成就可能更来自于父母有力的托举和独到的眼光，跟津宁本地的富n代们一样，走着条条大路通罗马的阳关大道，年纪轻轻就大有所为。
不过这些富家子弟难免遭人惦记，被人绑架勒索当肉票做威胁几乎无可避免。
王启刚从新加坡回来，一个人来去惯了，身边根本不带一个人，开着豪车招摇过市，浑身上下都是全球限量款，脸上写着老子有的是钱都来抢劫我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结果就非常显眼的引起了某些人的註意。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晚上，王——集万千目光于一身一旦出事立马引起一个阶层密切关註的独子——启，非常倒霉的遇到了一群歹人。
之所以是一群而不是几个，完全是因为这些人动手前细致观察过王启一段时间，发现这个大少爷有着和其他富家子弟一样令人不爽的生活习惯——健身，还有着和其他富家子弟一样令人咬牙的教育——从小学习各种防身术，以至于他一挑十不在话下，跟他动手基本等于自讨苦吃。
但是这群歹人们是非常走运的，他们苦苦跟踪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了下手的机会，再加上他们行动力还算可以，规划也算得上周密，因此整场绑架进行的出乎意料的顺利。
唯一的意外是，他们绑来了两个人，除了王启这个目标外，还有一个同行的裴思存。
两人就这样被五花大绑着扔在阴暗的仓库裏，背靠着背头挨着头，动作堪称对称整齐。
歹人们都有些手忙脚乱，随便撕了两条布把两人眼睛蒙上，互相商量了一会就开始逼王启打电话要钱，要四百万。
王启非常乖顺的把话转述给他正在开会的爹，笑着说人家说了不准报警，赶紧把钱送来，紧接着电话啪一声就让歹人挂了。
这是不知是哪个人没事找事踢了王启一脚，嘴裏骂骂咧咧到：“呸！老子生平最看不起你们这些公子哥，仗着家裏有几个钱就觉得自己是天王老子啦，今儿不还是落到老子手裏？等着吧，老子让你好好吃点苦头，关你个七八天的……”
那人话还没数完，裴思存立刻就感到王启的脊背紧绷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被捆着的原因，他猜王启大概会立刻冲出去给那人狠狠来上一拳头。
周围几个男人哄笑起来，都七嘴八舌道：“对！看这公子哥浑身上下一身名牌货的装b样子，看看这头发油裏油气的，还不是仗着爹妈！老子今儿就教教他做人，以后给老子低调点！”
两人被绑到现在，王启除了有点满不在乎之外，更多的就是顺从，可以说丝毫没有得罪这群人的地方，他们的恶意完全是空穴来风，若是肯好好拿了钱放人，那一切都好说，若真是要让王启吃苦头，那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可就不得而知了。
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銹铁门“喀拉”一声，透过粗糙的黑布，勉强看得到周围更加阴暗昏沈，大概是大门被关上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