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

看望

裴思存昏迷了整整三天，直到第四天下午才慢慢苏醒。

秦樾当时正坐在病床旁边，他这些天都是这样，没事的时候就来医院，什么也不干，就只是静静坐着，面色悲伤地註视着裴思存，一坐就是一下午。

裴思存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幅度特别小，但是秦樾一眼就看见了。

不知怎么的，他立刻就心如擂鼓，忙不迭站起来就要出去。

裴思存这个时候睁开眼睛，缓缓看向秦樾，他的眼睛裏没有任何情感，冰凉的就像冰块一样。

秦樾知道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他实在不舍得走，索性就又扶着椅子坐下，心裏暗暗安慰自己，只看这一次，看完一定一定走。

结果裴思存目不转睛看着他坐下，眉毛皱得越来越深，最后索性别过脸去，拉过被子蒙住头。

秦樾一下子就顿住了动作，僵了半晌才慢慢张口，苦着声音说：“思存，你别这样，我就是看看你，我保证什么也不做……”

裴思存一声不吭，仿佛睡着了一样。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我知道我怎么改你都不会再原谅我、接受我了，其实，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秦樾踟蹰着，发现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放手的话。

“你不应该救我的……”裴思存闷声说：“我讨厌你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秦樾呼吸一滞，一时间痛得简直想弯下腰去，仿佛只有用力攥住心臟，才能缓解这撕心裂肺的苦楚。

“我知道了……”秦樾慢慢站起来，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病床上的人，仿佛在用尽全力，要将这画面刻进脑海深处，再也不要忘记。

“我知道了……”他无意识地重覆着，然后一个字一个字解释道：“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说，我以后不再缠着你了，你不用担心，我再也不来了……”

“是吗？”裴思存总算有了点反应，掀开被子坐起来，冷冷盯着秦樾，“——那太好了，你现在出去，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秦樾从来不知道裴思存会这样绝情，他呆站在原地，感觉心臟仿佛漏了个口子，汩汩往外冒着血，一阵阵风就像刀子一样，呼呼的倒灌进骨髓，刺得灵魂都冰凉了起来。

“你在骗我？”裴思存看着他，接着抬起胳膊指向门口，“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秦樾最后盯了他一眼，整个人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麻木而僵硬地回到：“好……”说着就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赵升这个时候正好过来，一出电梯就看见秦樾，立刻喊住他，这才註意到这人灰败的脸色。

“你怎么了？”赵升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是裴思存出了什么问题。

秦樾盯着赵升看了一会儿，紧接着捂住脸，呜咽着靠墻蹲了下去。

“怎么了怎么了？！”赵升差点把手裏的东西扔出去，“裴思存又出事了？你别慌我去叫医生！”

“……没事，”秦樾拉住赵升，闷声说：“他没事，他刚才醒了。”

“那你——”赵升张口要问，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他顿了顿，接着拍拍秦樾，安慰道：“没事没事，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你跟他说清楚了？”

“嗯……”

“……”赵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种情况下说什么似乎都不太合适，他沈默了一会，最后说：“嗯，那就行了，你要是实在想来看的话就来看看……他在医院，肯定会好好的，是吧。”

秦樾抹了把脸慢慢站起来，低声说：“我就不来打扰他了，他挺不愿意见我的样子，让他多在医院住段时间，身体养好再说别的事情……缺什么东西了告诉我，我让人给他送过来……”

赵升认认真真听他说完，最后点点头，“放心吧。”

秦樾嗯了一声，错过他走进电梯，在门关闭之前摆摆手，“我走了，你们多註意点他，有问题就联系我。”

两扇门缓缓并拢，秦樾整个人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下，头深深低着，仿佛在看着地面。赵升一脸担心地看着他，直到电梯门完全合拢关闭。

这天以后，秦樾果然没再在裴思存眼前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