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存点点头，掀开毯子径直上卧室去了。
秦樾心跳快得不行，碗筷收拾完了还安生不下来，一个人跑到阳臺又抽了根烟，感觉头脑清醒了才进屋。
他关了书房门走到沙发那裏坐下，从抽屉裏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那是他前段时间找人调查的资料，裏面的东西有关裴思存的身世、从他上学期间到现在能查到的做过的所有事情以及认识的所有的人。
裏面的很多东西，也许连裴思存本人都没那么清楚。
秦樾一页一页翻看着，像是对待几十个亿的项目那样仔细，裴思存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经历在他眼前徐徐展开，这个人宛如一滴一滴的水，啪嗒有声的汇入他的生命裏去。
秦樾从暮色四合坐到银勾漫照，臺灯把他的影子照成灰蒙蒙的一团，街道上汽车的轰鸣声逐渐往远处退去，草丛裏不知名的虫鸟叽喳有声，夜风掀起纯白色的纱帘，扑簌簌鼓胀起来打在窗臺上。
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借着朦胧的光线，隐约看得见床上黑黑的一团。
秦樾莫名的心裏发软，放慢步子走过去躺下，把裴思存连人带被子抱进怀裏。
秦樾的动作特别轻，他发现裴思存最近睡眠比以前更差了，夜裏经常呼吸急促，突然间就惊醒过来。
人睡眠不好就容易烦躁，裴思存一醒过来就总是翻来覆去，折腾久了甚至还会咳嗽，秦越躺在旁边，听见那声音就心惊胆战。
裴思存才二十岁出头，身体素质差得简直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秦越不敢惊扰他，躺下去时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裴思存很快闷咳一声，秦樾吓得一抖，紧接着就见他打开某种阀门似的，蜷起身子疯狂咳嗽起来。
黑暗的夜裏这咳声显得分外惊心，秦樾手足无措地给裴思存顺气，又是拍背又是慌着起床倒水，紧张中甚至不小心将水杯打翻在地，碎玻璃砰的一声炸得满地都是。
裴思存闻声勉强睁开眼，皱眉盯着秦樾，看起来很担心的模样。
秦樾立刻翻身下床，边穿拖鞋边对裴思存说：“宝贝儿你躺着别动，我马上就收拾好……我先给你再弄杯水！”
裴思存摇摇头，将下巴缩进柔软的被褥裏。暖色的灯光打在他露出的半张脸上，显现出一种充满病气的、惊心动魄的感觉，秦樾抬头看过去，霎时间心裏一动。
这个人一如两人初见时的那般模样，漂亮的让人铭心刻骨，他就是一件精美的瓷器，远远看去光芒四射坚硬无比，伸手抱进怀裏时，才知道他冰冷异常，一不留心就会破碎。
秦樾把水端过来，摸着床慢慢坐下。裴思存脑袋窝在枕头裏，居然有些微微的冒汗。
秦樾伸手替他擦了几下，然后犹豫地说：“思存，咱们还是叫个医生吧……我不叫赵升了，你想见哪个医生咱们就叫哪个，好不好？”
半个月前赵升来过一回，那时侯正是深夜，裴思存整个人还没有这么明显的病气，只是秦樾太能折腾他，又因为某种心理故意不做事//后清理，结果裴思存后半夜突然发起高烧，体温很快飙到40°，秦樾惊醒时裴思存已经意识模糊，有点不省人事了。
赵升一直忙活到凌晨，从卧室出来时怨气冲天，毫不留情将秦樾痛斥一顿，最后撂下句“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趁早把人放了搁你身边早晚是个死！”摔上门走了。
秦樾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裴思存，直盯到身体麻木手脚冰冷，突然间裴思存睫毛抖了抖，接着慢慢睁开眼睛。
秦樾立马就要站起来，但是裴思存一看见他，就立刻把头扭到另一边去，一言不发望着窗户。
“思存，”秦樾苦声道：“我没别意思，就是想叫你吃点药……”
裴思存静静躺着一声不吭。
秦樾自顾自把药拿进来，边倒水边说：“我知道你难受，赵升刚才也批评过我。”说着他咳了一声：“我现在还在你面前晃荡，你一定感觉很膈应是吧……但其实我就是想看你把药吃了，你吃完我就出去，我保证！”
裴思存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撑着胳膊坐起来，冲秦樾疾言厉色道：“别他妈叫你家那医生来！滚出去！”
他本来没穿什么衣服，身上那件还是赵升来之前秦樾帮他套上的，松松垮垮连锁骨都遮不住，这会儿胳膊一抬衣领直接滑下去了，露出胸前的大片肌肤，灯光下暧昧痕迹一清二楚，青紫连片触目惊心。
秦樾让他这么一吼，本来有点生气，但是又看见裴思存憔悴万分的模样，听见他有点嘶哑的嗓音，心裏也有点发虚，那点火气不由得就下去了。
“别激动别激动，他走了，我以后不叫他来了……”
“你滚出去！”裴思存猛烈地咳嗽起来，边咳边指着门轰秦樾出去，那模样实在有点可怕，秦樾很是担心地望着他，最后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从那以后秦樾就记住了，裴思存现在是绝对不愿意跟与他有关的人接触的，那些药最后全给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