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太太抱着秦锦修,和她的丈夫一起呆楞在原地。
好在秦家的业务范围极广,秦老总经常带着老婆全球飞,只要落地德国,夫妻俩无论如何一定抽出时间来去秦樾那裏看看,联络联络亲子感情。
秦樾年岁渐长,加上每年至少见父母七八次,慢慢接受了自己不是从石头缝裏蹦出来的事实,但是这件事没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他只是很遗憾,按照赌约非常不情愿地把自己的全套捕鸟工具输给了姚家小孙子。
姚家小孙子表现得相当兴奋,大呼小叫地说自己才是真正的美猴王,结果被秦樾用弹弓射中脑门,这位美猴王小兄弟甩着尾巴哭天抢地找老师告状去了。
秦樾罕见地逃了课,一个人游荡在偌大的校园裏,脑海裏头一次浮现出有关家人的话题。
他突然想到了秦太太怀裏那个白白嫩嫩的小身影。
他那个岁数压根不知道什么叫漂亮,只是觉得这肉团子怪好玩的,一捏脸就笑,再用力就皱着小脸开始吐口水,从头到尾干干凈凈奶香奶香的,跟他小时候掏出来的小鸟蛋子没毛老鼠崽儿都不一样。
秦樾在学校裏转了一下午,后来老师们来捉他,他玩心大起,像只耗子一样满校园蹿起来,蹿着蹿着突然想,他们都说那肉团子是我弟弟,可是为什么我像臭老鼠而他是香奶团子呢?
秦樾苦思冥想没得出结论,也不好意思拿这去问别人,小男孩註意力转移得极快,这个问题渐渐埋进心底,就跟忘了一样。
有一天他灵光乍现,突然就找到了区别——是了!我俩都是爸妈的儿子,爸妈陪着他不陪我,我就跟被抛弃了的小耗子一样,怪不得长成小老鼠了!
不过秦樾心态相当的好,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他小手铺开试卷,看着全优的成绩,下巴一昂骄傲极了。
还是我更行,我是一只金光闪闪的小老鼠!
秦樾把自己养的相当好,谁敢欺负他当场就揍回去,小嘴一张喊出令一众小男孩热血沸腾的中二口号,小手一挥呼朋引伴玩遍整条街,在学校称王称霸颇有威信,生活过得美滋滋甜蜜蜜的,压根不记得自己有爸妈。
秦太太可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心裏亏欠,看见秦樾鼻子上挂彩心疼得差点哭出来,说什么也要让秦樾回国。
秦樾不回去,秦樾一直在德国呆到二十一岁。
今年秦樾二十六岁,跟他爸妈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五年。
秦老总是个不大会表达感情的男人,跟儿子硬是没培养出感情来,倒是秦太太,没事就爱给秦樾打打电话,叫他来家裏吃个饭住几天,每次见面必问工作拉家常,秦樾这才慢慢的跟家裏建立了联系。
闲话不提,且说秦太太出来迎儿子,也许是太过激动的原因,居然一个不小心绊了一跤,脚脖子当即肿的老高,整个人坐地上就起不来了。
秦樾大吃一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打横抱起他妈,边往屋裏走边吩咐管家立刻联系医生。
秦老总还在屋裏装深沈看报纸,突然听见一阵喧闹之声,扭头的瞬间只见他老婆脸色发白冷汗直冒,眼睛瞬间瞪大三倍,丢了报纸站起来就要追上去。
要不怎么说祸不单行呢?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秦樾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一阵乒呤乓啷,管家大叫“哎呦”,连忙错过秦樾赶上去。
秦樾扭头一看,差点没一头栽过去。
原来他家老爷子起身太过慌忙,竟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实木高凳,花瓶顺着滚下来,连同高凳一起砸在老爷子赤//裸的脚背上。
如果老爷子穿了鞋,那后果估计会好一点,可是老爷子慌乱中踢飞了厚拖鞋,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当即就皱着脸咬牙坐倒了。
客厅裏一时乱作一团,保姆们跑来跑去大惊小怪,吵得秦樾一个头两个大;秦太太担心的不行,忙挣扎着让秦樾把她放下去看看;老爷子眼看疼的受不住,绷着脸还要跟秦太太说没事……
管家扶起老爷子稍微检查了一下,走过来告诉秦樾,说大概是骨折了。
“医生什么时候到?”
“刚才打电话问过,”管家一脸为难,说:“那条路上突然出了事故,在堵车。”
秦樾当即就在心裏骂了一句,在客厅转了几圈,然后站住吩咐管家:“叫医生别来了,现在备车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