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
秦樾这段时间很忙，几个城市来回跑，时不时需要出国，时差倒不过来，人有几分倦气，不过量身定制的正装往身上一穿，发型一做腕表一戴，俨然一副气场强大的上位者派头，那点微不足道的倦容放他身上倒显现出一种睥睨一切的感觉，令人心生畏意。
会议结束时，洛杉矶正是灯火通明的深夜，从落地窗向外看去，只见霓虹灯闪烁绵延，抬头万裏星河，垂目足下生辉。
只是偌大的顶层豪宅裏，一个人多少显得周围有点空荡。
秦樾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这个高度早就隔绝了一切噪音，周围安静的连呼吸声都震耳欲聋。
这么多天没见裴思存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呢？天气预报说津宁降温了，他会像以前那样套个薄衫就出门吗？平时有没有按时吃饭，是不是一忙起来就忘了呢？钥匙给他留了一把，他会经常去家裏看看吗？回去的时候，会偶尔想到自己吗？……
脑海裏有个身影来回晃荡，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被勾勒得万分清晰，衣领的样式，扣子的颜色，褶皱的形状，这些微小的细节如同电影镜头般一帧一帧滑过，在秦樾眼前拼成一个熟悉而亲密的身影。
他慢慢朝秦樾走过来，下巴埋在厚实的驼色围巾裏，眼睛被朦胧的热气微微遮住，脸上显现出不很清晰的笑意，显得有点亲昵又有点拘谨。
秦樾突然觉得身体裏有些暖意，五臟六腑都融化了一样软和下来，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张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除了傻笑什么也说不出来。
裴思存握住他的手，有些埋怨似的微微撇了撇头，这个角度恰好露出他精雕细琢的侧脸，不知是冷的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耳朵有点微微的发红，然后他开口，声音低而慢：“你还不回来么，那我过来找你了。”
说着他微微欠了欠身子，把自己埋进秦樾的大外套裏，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怎么不说话，不想让我来？”
“想……特别想！”秦越幸福的头脑发昏，手脚僵硬地伸出胳膊，想把人抱得更紧一些，却突然扑了个空。
怀裏的温暖顷刻间化作虚无，冷气扑面袭来大雨倾洩而下，秦樾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望无际的荒芜中，举目一片漆黑，凄风冷雨无处躲避。
他茫然地抬头，看见裴思存站在远处，姿态冷淡，神色未明。
突然有种巨大的恐慌将他笼罩，紧接着仿佛为验证这恐慌一般，一个模糊的人影不声不响出现在裴思存的身后。
“你——”
“嘘——别说话，”那人影笑了一下，食指放在嘴唇正中间，一只手缓缓伸向裴思存，“跟我走吧，离开他。”
不要走，不要走……
秦樾张张嘴，听到一个陌生的、扭曲的嘶吼声，然后他猛然意识到那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裴思存微微抬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些许冰冷的意味。
“为什么要留下呢，秦樾？我说过，我会离开你的，那只是时间的问题。”说着他握住身后伸出的手，扭头展颜一笑：“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秦樾死死盯着那模糊的影子，铁刃般锋利的风割破皮肤从心口呼啸而过，他却丝毫没有感觉一般，一步一步艰难往前迈去，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衣角。
“不准走，不准走！裴思存，你要是敢走，我一定会——”
一只脚猛然踩进虚空，秦樾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往无尽的黑暗中栽去，耳膜充血般剧烈疼痛，身体急速下坠，电闪雷鸣抑或是滚滚黑云全部化作虚无，眼前一阵阵模糊，生命中的一切在这个瞬间全部消逝，只有某个身影反覆出现不断清晰，最终刻进骨髓深处——
“叮零零零零零——”秦樾猛然坐起，脸上带着噩梦初醒的茫然，下意识抓起手机，“餵？”
“秦总，您早！回国的航班还有3小时起飞，我现在去接您？”
“哦，行……”
“好的，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直到电话挂断，秦樾一动不动坐了半晌，才慢慢从呆滞从回过神来。
心臟的抽痛在这个时候才逐渐明晰起来，一阵一阵的仿佛真的经历过剜心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