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得最深的箭几乎已经钉在他的骨骼上,伤口处就一股一股地向外涌着鲜血,虽然早已习惯这种疼痛,可他还是在不断的发抖。
失血过多加自身损耗太大,让封遂有些脱力地靠在墻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刚拔剑时带起的血珠坠在他的眼睫上,颤颤巍巍地滴落,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滑下来。
那双赤金色的眸子也半阖着,他曲起一条腿,疲惫的垂下头,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的脆弱。
反正一时也出不去,那他不如先在这裏休息一下,等会儿看看能不能用传讯玉佩联系上崔椋他们。
老者抽了抽鼻子,嗅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銹味,有些兴奋地咧开了嘴。
“不管你是谁,到了这个地方恐怕也活不长了!”他抬着头大笑着,连带着铁桿都发出了“咣咣”的响声。
封遂看了他良久,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老前辈,为什么你的表情这么悲壮,是因为出不去吗?”
或者是想到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老者一时有些哑口无言,随后才恼羞成怒道:“……闭嘴!”
……
过了禁制后,崔子息等人一路前行。
他们也看到了那一间又一间的小室,不过裏面一般都没人,要不就是像崔椋那边一样只有几具骷髅。
封遂虽然自己掉下去了,但他的玉佩被留在了地面上,崔子息将其捡起放在储物袋中。这一路上,他曾试图联系崔椋,但对方一直没什么回应。
“所以说,我要不要上报给仙山那边?”崔子息烦躁的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
这次的事情明显就与殷家有关,这些修仙世家和鹿蹊山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年也互相输送了不少访学的弟子,如果真的出事了,难不成鹿蹊山会为了他们这几个小小的弟子而触动殷家的利益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桑间花背着妹妹,手裏还拎着只狗子,她没有理会崔子息,反而细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他们现在正处于一个狭小的通道中,四周的石壁上有些褶皱,摸起来触感滑腻。
就像是……动物的肠道。
狗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它蹿到地上,毛茸茸的脑袋不断地转来转去。
“是巨龙!”它用那道稚嫩的女声说道,黑黝黝的小眼睛裏带着笃定:“我们现在在上古时期巨龙的尸体中。”
这回都怪它当狗太久了,竟然到现在才看出来。
……
崔椋钻进洞裏,发现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小火苗的亮度暗了许多,像是马上就要熄灭了一般在她的指尖不断跳跃着。借着这点微弱的光芒,她小心翼翼的在黑暗中前行。
突然,一道嘶哑的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小仙子,你怎么来了?”
这声音崔椋十分熟悉——这、这不是藜和镇那个狐妖吗?
“有人助我换了个身体,让我来守着这处,防止外人误闯进来,没想到竟然能再次碰到你。”狐妖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让崔椋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她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相信。
当时那狐妖连尸体都被带回了鹿蹊山,按理说应该死透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裏?
还没来得及多想,她就看到从黑暗中爬出一条又一条的小蛇,这些小蛇通体漆黑,外皮上的鳞片在微弱的火光下折射出绮丽的色彩。它们层层堆迭在一起,扭曲着向她涌来。
崔椋不断地后退着,腿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细密密的麻痒感,她将那些爬到身上的蛇扯下来,然后再用力踩碎,脚底传来的咯吱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她不断地挥舞着手上那把烬宵剑,但是聚过来的蛇却越来越多,有些从她的裤脚裏钻了进去,狠狠地一口咬在她的小腿肚上,还有一些弹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当时没办法吃了你,现在可不一样了。”成千上万条小蛇抬起头,一起对崔椋说道。
每一条蛇中都有一部分狐妖的神识,它们挤挤攘攘的,交迭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有一丝扭曲。
不知是谁给狐妖换了这么多条蛇的身体,现在的它虽然攻击力没以前大,但是却更加难缠。
崔椋的手臂上爬满了小蛇,重的她连剑都挥不起来。火焰熄灭,周围又重新陷入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一如之前藜和镇的雨夜。
周围沙沙的声响不绝于耳,她的身上也越来越沈重,她大口的喘息着,却还是体力不支跪倒在地,然后身上便传来了细细密密的疼痛。
崔椋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就要张口大喊,脑子裏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冷淡的声音。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别总是想着喊救命。”
这是廖星羡告诉她的。
崔椋晃了晃脑袋,拿剑撑着地面强行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她将剑尖对准眼前的黑暗。
“你在藜和镇没能吃了我,这次也依旧不行。”
这裏灵气比禁制外的更加稀薄,她只能强行运用烧火棍法。但是哪怕只有一点效果,她也得试一试。
她屏气凝神,持剑用力向前挥去。
随着这一击,剑上的铁銹逐渐剥落,露出赤红的剑身。整个烬宵剑通体散发着奇异的红光,狭小的空间被照得亮堂堂的。
崔椋汗如雨下,身上的伤口疼得她止不住地颤抖,随着她的动作动作,肩上腿上的小蛇撕咬的更加狠厉。
但是她却还是强忍着痛,将少得可怜的灵气汇于剑尖,然后化为火焰释放出来。
“永远不要等着别人来救你,这是才是活命的第一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