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钰自嘲道:“呵,还真是百密一疏。我原以为他是打算脱离你的掌控。”
荆离道:“他确实如此做了。他恨柳家,比子期还要恨……不过,柳子君此人虽然因利反复难以控制,好歹也把事给我办了……对了,我那四侄子找了我不少负面实据,我现下又不能动他,二公子遇过不少这般的事情,不知可有解决的方法。”
“你方才不是说便是这两日他们要动手了么?荆将军还有闲情来找君某聊天,想必早已布置妥当。最简单的方式,不如就趁此机会斩草除根……子期那边有不少无色无味的好药,要一点用到晋主身上,想必对你来说也不难。”
荆离为难道:“可那卫尉陈广对我大哥忠心耿耿,怕不是那么好下手。子期是不能露面的,我的人大多留在江陵一带,白清辞又被二公子你毒得疯疯癫癫的,如今我这身边也没有个可信任的能人……唉……”
君钰白他一眼,道:“克丽丝在城北禅宗寺下的桃花观里,你可以带着从我身上搜走的那块绯色玉石去找她,她看了拿东西,自然会帮你。”
荆离闻言喜笑颜开:“多谢二公子成全。”
君钰懒洋洋答道:“我不是成全你,事成之后,麒麟血。”
当初白清辞练邪功已有走火入魔的趋势,君钰他和克丽丝合力将白清辞打败,不过并未杀了他。面对疯疯癫癫语无伦次喊着“寒儿”的白清辞,风无涯虽是一腔恨意,也终是软了心。风无涯将白清辞武功给废了,带着他和百里寒的遗孤回了那一片荒芜的烟霞山庄。
风无涯临走时也信守诺言,带君钰去找了麒麟血。只是,在拿到麒麟血之前,天水珠却被人偷了去。没有天水珠,一般人如何对抗那麒麟火焰?
而正是这时候,荆离便如预知般带着天水珠出现,说要同君钰做个交易——让君钰在晋国留半年左右,他便派人将麒麟血送到宣国君家。
事实是,荆离派人引导风无涯去找君钰。他们废了白清辞,其实也是合了荆离的意。白清辞本有些性情极端而疯魔,并不完全受荆离的掌控,且他的教徒暗地里与晋主荆言亦有来往——荆离确信,此事同白清辞是脱不了干系的。荆离早有杀白清辞之意,只是无奈白清辞身侧高手颇多,且其他地方还有用着白清辞之处,便一直将此事拖着。
要杀白清辞之时,君钰本身大伤未愈,又忽然有了腹中之子,身体虚弱,碍于身体的情况,便只能向荆离暂时妥协了。冠了个荆离的男宠之名,便堂而皇之地入了荆离的宅府——至于那一身锁链,全然是后来荆离为了防止君钰盗珠而走所备,虽他不要脸地美其名曰“为了让君钰安心养胎”。
荆离笑着应承道:“自然是不会忘记的。待荆利贞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那麒麟血便自然会送到君二公子想送的人那里。”荆离得了君钰的首肯,这番目的便是达到了,转身往外面走了两步,又忽然顿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君钰。
君钰半躺着垂着眼,懒洋洋的模样似乎觉得有些疲惫:“你还要说什么?”
荆离似是很为难,斟酌了半天终是道:“我有一事想请教二公子,若是冒犯了,请二公子息怒。”
君钰装作惊讶地道:“荆将军忽然如此守礼数,该不会是生了病吧?要说便说,在君某人面前,荆将军说的戏言秽语还少么?”
闻言如此,荆离笑了笑,也不反驳,问道:“你们月氏族中的男人……怀孕的几率是否很小?”
“什么意思?”
“呃……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何子期同我在一起那么久,却始终……”荆离再次幽幽瞟了君钰微隆的肚子一眼,故意将话里的酸意浓浓地漏出来,“子期腹中都没有半点动静?”
“就这事?”君钰终是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荆离颔首。
“你该不是想要我师弟给你生吧?”
荆离道:“子期与二公子同是月氏一族的血脉,想来该是可以孕育子嗣的吧。”
君钰眉毛一抽,讽道:“是啊,可据我所知,荆将军那没有十房也有八房的妾氏,不算上女儿,生的儿子如今也有七个了。我那师弟性子单纯,至今还没娶妻,也叫荆将军占足了便宜,为什么荆将军还要如此得寸进尺?折腾我师弟?”
“在乎的人生的孩子,终归同他人所生的是不一样的。不瞒君二公子,利贞自从对子期倾心便盼望着何时能同子期之父一般给予他正式的身份。虽说这是利贞厚颜无耻地假想,却也是我内心的实情——可惜至今还没有能力实行。同寝同被之时,利贞便常常痛恨这般偷偷摸摸的关系,虽说我们两在军中方还自在,只是这种关系,终归是被偏见所束缚,见不得人。子期至今未曾纳娶,终归是我亏欠了他,越爱此人,便越觉此种关系龌龊。也许……利贞曾逍想过子期若是个女子,便省去了诸多麻烦,这种终归只是逍想罢了。如今只道子期身体有此奇特能为,利贞觉得惊喜,却也甚是忧虑,若非子期有意为之,为何至今他皆未有过动静……”
“荆将军觉得子期对你虚情假意?”
“那倒并非如此。子期这人纯单直率,若是不愿意也不会同我有这层关系如此久。想来是有其他原因,故此想请教一下君二公子。”
“也许是荆将军下面不行,所以至今师弟都没有过动静。”
“……”
“哦不对,荆将军都有十房八房妻妾和一堆儿女了,怎么会下面不行呢?”
“……”
“你若把你的十房八房妻妾都给休了,也许师弟便肯替你孕育子嗣了。”君钰侧过身来,一只手托着下颌处看荆离,面上似笑非笑。
君钰不掩嘲讽的话叫荆离颇有些面上挂不住,一时间两人有些尴尬地沉默对视着。
良久,君钰叹了口气,终是道:“确实有我族特别的避身之药,只是事后若是服用此药而在半个时辰内便食用了锦鲤,此药便无效了。”
君钰自然知晓如荆离这般的人,是同他一样,在房事上也许能有自己可一同享乐的那些人,但婚配,却并非完全由他们自己做主,更多的是连带着家族的利益。要荆离休妻遣妾,自然是难比登天。君钰方才那般说,不过是为了瞧荆离的笑话罢了。
荆离闻言一愣,而后便喜上眉梢。
“我听闻,温泉对我族之人甚是有催情的功效。”
荆离喜道:“多谢二公子,未等利贞相问便说出了利贞心中所思,二公子当真同利贞是心有灵犀啊~”
君钰闻言嘴角一抽,说:“荆将军,你若是少说些污言秽语来刺激君某人的肠胃,我可能会看你顺眼一些。”君钰翻了个身,只留个背影给荆离,“若是没有事了,请恕君某不送。”
“利贞这便告辞了。”
荆离愉悦地对着榻上优美修长的背影微一作揖,转身朝门外走去。
门外夜色寂寂,一轮弯月挂空,落着三分清冷。
“荆利贞,你当日的话语有几分真几分假?”突然出口的淡淡问话带着三分沉闷,阻了要出门的脚步。
荆离闻言,并未回头,他仰头瞧着天上那一抹素色弯黄:“关于子期的那些话,皆是真心。”
顿了顿,荆离又补道:“我荆利贞和二公子协定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我想要的便只有那些,所以还请君二公子宽心。除却利贞兵败身死,否则定然不会叫子期本人有任何损伤。”
没等里面的人再说话,荆离便大步离去了。
房内只有榻上一人,门外的侍者亦被命令到院子里守着,此时房内安静得出奇。
待那脚步声完全离去,君钰才转过身来,一双美极的桃花眼眸睫毛微动,望着那雕花床漏进来的月色,静静地沉默。
眼前忽然闪过那双熟悉的凤眸,一丝心痛划过,撑着床榻的手不由攥紧了被褥。
……皆是真……荆利贞,你说你所求的不过是一分安心……
可是若你走到了那君主之位,还能不变初衷吗。
君钰之所以告知荆离关于他月氏族人更容易受孕之事,便只是为防他日荆离真正坐上高台的时候,位高权重而因权势对柳子期翻脸无情,柳子期的性情根本不适合留在诡谲的朝堂,纵然一时相安,也难保日后不会出问题。而血脉,总算是这些人眼里的一份牵绊。
八月初五晋主立太子,初七晋主大病不起,初九四皇子发动政变,联合散骑侍郎带人攻入丞相府,劫持丞相陆允,同时策反西南蛮夷做骑兵,太子带着圣谕平叛,与四皇子的军队战于永寿宫西,两日后,太子在柳家支持下最终打败四皇子的军队,却无视晋主的意思将四皇子杀死。
斩草除根,同日,太子一党对晋国四大家族之二的孙家、刘家的名士进行大肆斩戮,牵连甚广,两日内死者便达数千人。孙、刘二家联合反击,与太子的军队作战,晋太子在乱军中被射杀,但是太子一党的残余势力依旧存在,一时间,孙刘二家与太子军相持不下。
平南王荆离持符节,领兵三万对两家兵乱进行镇压,晋国都城一时成了惊恐之地,能逃的纷纷逃离避祸,经过长达半个月的血腥洗礼,终是平静下来,也终是造成了晋国“官员减半,都城民众十不存二三”的凄惨景象。
但还未待民众稍稍平静,又一个惊天霹雳落下——晋主荆言因为四皇子的祸乱气急攻心,导致病入膏盲、药石无用,九月初便病逝,死前口谕太傅周立、大将军柳如松为辅政大臣,传位了异母弟弟平南王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