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战斗。
又进行了两天两夜。
整个邯郸战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血与火的巨大熔炉。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地争夺。
每一秒钟,都有鲜活的生命,在炮火和弹雨中消逝。
楚云飞刚刚抵达设在邯郸的前线指挥部,。
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一份来自第三十军池峰城所部的加急电报,便送到了他的手上。
他展开电报,迅速地浏览着。
眉头不由自主地又锁紧了几分。
电报的内容,充满了无奈和窘迫。
“楚总顾问钧鉴:”
“职部奉命,协同东征纵队,攻击当面之敌,日军独立混成第七旅团。”
“连日激战,我军将士,虽奋勇杀敌,然伤亡巨大,进展迟缓。”
“究其原因,非我将士不勇,实乃弹药匮乏,攻坚乏力。”
电报的后面,附着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清单。
上面罗列着第三十军目前急需补充的物资:七九步枪弹、捷克式机枪弹、八二迫击炮弹、手榴弹....
看着那一个个后面标注着“急需”、“告罄”的字样。
楚云飞仿佛能看到,前线的士兵们,在面对日军坚固的工事时,那种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填的绝望和无力。
要说池峰城会打滑头仗,楚云飞信。
但是在这个时候打滑头仗。
楚云飞是不相信的。
电报的最后。
池峰城用一种近乎诉苦的口吻,解释了他们为何会陷入如此窘境。
“职部,名为中央军,实为旁系。”
“此前,隶属第五战区序列,各类物资补给,向来艰难。”
“战区所剩不多之资源,多为中央军嫡系之郭忏部,与桂系主力所瓜分。”
“我等,不过是分些残羹冷炙。”
“及至转隶第一战区,更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卫长官本人,尚且不受委座信任,自顾不暇,又何以顾及我等?”
看到这里,楚云飞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知道,池峰城说的,都是事实。
国军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
“嫡系”吃肉,“杂牌”喝汤。
甚至连汤都喝不上,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池峰城的这番“诉苦”,既是求援,也是一种变相的靠拢。
山城方面指望不上了。
只能指望楚云飞和其背后的山西兵工厂了。
大概率也是孙连仲的授意,孙连仲虽然忠诚,但可是一丁点都不傻。
……
楚云飞放下电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整个指挥部里。
嘈杂无比,如同一个烧开了水的锅炉。
参谋们在电话机前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询问着前线每一个阵地的得失,每一个团的具体伤亡情况。
墙壁上的巨大地图上,代表着敌我双方态势的箭头。
在不断地被修改、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汗味,和一种属于战争的、独特的紧张气息。
方立功、张大云,包括他楚云飞自己都已经连续四五天,每天勉强只能睡上两三个小时了。
就连随同而来的副官赵鹏程。
也刚刚被发立功拉走,临时塞进了参谋部负责协调后勤补给。
所有的人,都像上满了弦的机器,在超负荷地运转着。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仗关系到一整个三期战略反攻作战。
只能胜,不能败!
楚云飞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那胶着的战线,眼中接着闪过了一丝决断。
本次打的就是速战速决,没想着这个时间点就进行全面反攻。
至少也要等罗卫国所部的第十三集团军重新组建起来,才有富裕的兵力各处调配。
现在,想要快速取得胜利,光靠正面的强攻,还不够。
必须还要再给冈村宁次施加更大的压力!
楚云飞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一名刚刚空闲下来的机要参谋下达了一道命令:“裘鸿涛,以华北联合指挥部的名义致电第五战区李司令长官!”
“恳请贵战区,能从大局出发,主动向当面之敌,发起策应性攻势!”
“不必强攻,只需调整部署,做出大举进攻之姿态即可!”
“目的,只有一个,牵制日军第十一军使其无法抽调兵力,增援华北!”
“是!”
打完了李宗仁这张牌,楚云飞的目光,又投向了地图的另一侧。
第七集团军傅宜生所部。
他再次,拿起了一份空白的电报纸,亲自,草拟了一封发往涉县的密电。
……
第七集团军司令部。
傅作义再次收到了来自楚云飞的电报。
当他看完电报的内容后,饶是他这位一向以沉稳著称的老将,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长官勋鉴:”
“邯郸之战,进展并未如想象中顺利。”
“日寇第八师团抵抗之顽强,超乎预料。”
“综合当下敌情判断,冈村宁次在遭受初期的打击之后,势必会进一步收缩防线。”
“邯郸,已成其弃子,其主力,必将向后方之坚固据点转进。”
“为防敌军在我主力攻克邯郸,向纵深挺进之时从侧翼发动反击,断我后路。”
“云飞斗胆,拟请贵集团军,第六十一军,担任殿后及侧翼掩护之重任。”
看到这里,傅作义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让第六十一军,殿后?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但当他看到电报的后半部分时。
傅宜生才真正明白了,楚云飞的真实意图。
“为壮我军声势,也为震慑日寇。恳请副长官,能让第六十一军,大张旗鼓,出晋作战!
沿途,可广为宣传,务必,要让日寇方面,认为我华北之援军,已源源不断,开赴前线!”
傅作义将电报放下,只感到自己的心,都在“砰砰”直跳。
他明白了。
楚云飞,这哪里是让他去“殿后”。
这分明是想唱上一出空城计。
他这是要让第六十一军,用虚张声势的疑兵之计,去迷惑冈村宁次,让他误以为,华北的国军主力,已经倾巢而出。
从而迫使他不敢在邯郸恋战,主动放弃外围阵地,收缩兵力,退守二线防御阵地。
这一招,颇为高明,但究竟能不能成功,傅作义也不知道。
电报既然已经发了过来,傅作义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