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
漫步在空无一人的梧桐小路上,看落日余晖映着晚霞,一天的喧嚣在此终结,
是少年池舟为数不多可以放松心神的时刻。
潮热的晚风送来一阵叮叮咚咚的乐声,
像泉水洗涤过闷热的天空,卷走盛夏的浮躁,
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清凉。
石榴花开到荼蘼,
被光渲染成火红色的,
是无人问津的舞蹈教室。
池舟登上最后一级臺阶,
看到白裙子的少女在空旷的教室裏,一遍又一遍地旋转。
芭蕾,他从前觉得很无聊的一种舞蹈。
踮脚、抬腿、挥臂、转圈。
池舟不懂艺术,
却从那娇小的身体裏感受到一种爆发的力量,那个瞬间,他意识到了文字和绘画摄影无法表达的另一种阳春白雪。
最后一个旋转结束,
少女对着无人的角落谢幕,池舟这才意识到时间流逝,透过窗户,
可以看到少女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蛋,
并不陌生的一个侧脸,今天早上还有人在他耳边念叨她的名字。
“一年三班的舒海灵啊,她有男朋友吗?”
“肯定有啊,
你见过长成这样还不谈恋爱的女生吗?”
“我也觉得,说不定已经谈过好几个了。”
“我和她一个初中出来的,
她在我们学校被称为少男杀手。”
“裙下之臣多得能绕咱们学校操场一圈,
这样的女生你搞不定她。”
“噢~~~”
群众口中情感经验丰富、换男友如流水的奇女子正在门锁坏掉的舞蹈教室裏悲鸣。
“有没有人啊?不会都走光了吧,
我被困在裏面了,
救命啊!”
“是仙女!被困的人是仙女!随便来个人拯救一下我啊——”
“仙女也要喝水,也会饿肚子的,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裏......”
喊了很久都没有回应,她似乎开始认命,隔着门能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大不了就在这裏睡一晚,没有空调也行,就当用汗水洗澡了,没有床可以睡桌子,没有被子也行,外套垫一垫......啊,我没有外套来着......”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仙女我就一普普通通老百姓!放我出去啊——”
听到她在裏面挠门,池舟不知道怎么就笑出了声。
“谁?有人在外面是不是?麻烦这位同学?或者老师帮帮忙,等我出去了一定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
池舟:“......”
“餵,同学你还在吗?不会是我的幻听吧......”
舒海灵声音虚脱,满是绝望。
池舟伸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声,舒海灵精神一振,却始终没有听到这位好心人的声音,不到十分钟,保安室来人撬开了锁,舒海灵从他们口中得知是一位男同学帮忙喊的人。
“所以说那个做好事不留姓名的男同学是你?”
十年后的舒海灵终于找到了这位同学,却陡然生出一种幻想破灭的感觉。
池舟觉得好笑:“你那是什么表情?”
舒海灵兀自失落:“我以为拯救我的一定是位英俊潇洒又温柔善良的王子。”
那年夏天,舒海灵被选中成为芭蕾舞剧《胡桃夹子》的女主角,放学后她独自留校练习,因为过于沈醉舞蹈而忘记了时间。她对那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同学抱有一种朦胧的好感,在她的少女的奇思妙想裏,一度还把他幻化成了胡桃夹子变身的王子。
王子变成了池舟,就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