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挪开挡在身前的几盆花,舒海灵这才註意到他坐的是轮椅。大家同为病友,住在一栋楼裏,她也不好白拿别人的东西,翻了翻衣兜,最终只找到一根棒棒糖,还是池棠探病的时候带来的,有总比没有好,舒海灵伸出手:“柠檬味的,吃么?”
用一根棒棒糖换到知名插画家rain的作品,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的事,此刻却真实的发生在了舒海灵的身上。当然这时候的她不懂画的价值,只是在少年接过棒棒糖的时候,顺手推着他的轮椅越过了花房那道不矮的门槛。
做好事不留姓名是舒海灵奉行的人生格言之一,她拿着画潇洒离去,没註意到身后少年欲言又止的表情。
拜她所赐,轮椅卡在两块青砖的缝隙裏,动不了了。
......
钱晨意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舒海灵正在研究如何装裱字画,她调好了浆糊,学着视频裏大师的手法粉刷画布的背面。
“我听说你伤到了脑子,感觉怎么样?”
“取一团浆糊,最好要稀一点,刷薄薄的一层......”
钱晨意的声音和电视裏老师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什么?你脑子裏还是一团浆糊?”钱晨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旁边似乎有人,他的声音很刻意:“你们都听见了,serein她脑子坏掉了一时半会来不了,你们就是拿合同来压我也没办法,这属于不可抗力。”
打发走了闲杂人等,钱晨意对着电话餵了一声,才发现舒海灵挂了,他又给拨了过去。“学妹?”
舒海灵语气真挚:“手机有辐射,对脑子坏掉的人很不友好。”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恢覆的不错。
“大公司一点人情味也没有,网上骂你的时候不出来,夸你的时候反倒想起你的好了。学妹你就安心养病,星曜那边我来拖着,你都不知道最近有多少人想要见你,电视臺,广告公司,甚至还有一个剧组说缺个会跳舞的女配角,让你去试试看,我都快成了你的经纪人了......”
舒海灵看到网上言论的时候风向已经转变,压根儿没看到有什么人骂她,名誉受损这件事舒氏的法务部也都帮忙搞定了,视频拍摄者公开道歉,还赔偿了一笔精神抚慰金。她反而因祸得福借着trigger的人气小火了一把,对于星曜,她其实没有什么怨言,双赢才是王道。
“其他活动学长你帮我推了吧,目前最要紧的还是给trigger编舞的事,他们要是再找你,你就说我会在规定的时间把demo发过去的。”舒海灵又想到一件事,问:“电视臺那边是什么活动?”
钱晨意没想到她居然对这个感兴趣,揶揄道:“学妹你该不会真的有出道的打算吧?”
“我记得咱们舞团要参加的舞蹈大赛就是本地电视臺举办的吧?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学妹身在医院依然心系舞室,钱晨意都快感动哭了。“巧了,电视臺想邀请你来担当这次舞蹈大赛的评委。”
“评委?那岂不是不能明目张胆的给自己人打分?不干。”给她自己编的舞打分她能打满分。
“当嘉宾也行,就是需要准备一个节目。”
“没问题。”舒海灵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语气裏的不确定感是怎么回事。“学妹,到底行不行给我个准话呀,没剩几天了。”
舒海灵才答应过池舟要老老实实待在医院裏,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说服他就好了嘛。
“当嘉宾这事还需要征求我监护人的同意。”
“学妹你已经26了......而且这事好像也没必要麻烦叔叔阿姨他们吧......”一向很有主见的学妹说出这样的话来,钱晨意觉得很不适应。
“我是说池舟。”碍于他最近管东管西的太过讨厌,舒海灵给他改了个备註,就叫监护人。
钱晨意:“......”这难道是最近夫妻之间流行的一种play吗?单身狗感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晚上池舟过来的时候,舒海灵和他提起这事,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池舟已经点头同意。
“出院之前再做一次检查。”
舒海灵准备好的《杀死丈夫》的电影票都没用上,她不可思议:“这么快就可以回去了?”
池舟扫了她一眼,“你还打算住到过年?”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这裏住着真挺舒服,护工小姐姐长得美说话还温柔......怎么跑题了,她是背负了各种期待而一定要离开的人!“出院当然得趁早,还能赶上六一给池棠过节。”
池舟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状似不经意的说着:“六一前爸妈差不多也要回来了,我没告诉他们你住院的消息,怕二老担心。”
爸妈回来了关她什么事......等一下,舒海灵抬起头:“你说的是我爸妈还是你爸妈?”
这句话问完,池舟并没有立刻回答,隔着四方的桌子和她对望,目光很沈静,盯久了却有一种诡异的心惊。
沈默催生她的不安,就在舒海灵以为池舟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了口:“是我们的爸妈。”他俯身下来配合她的身高,面无表情,搭在她肩头的手却在收紧。
不是要揍她吧?感受到他的紧绷,舒海灵也跟着紧张起来。
但他没有,最后只是用手指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淡淡的:“进去吧。”
太奇怪了,她居然在他的眼裏看到了某种克制的感情,这一点也不像池舟,他不会克制,也不需要克制。舒海灵推开诊疗室的门,把所有异样的情绪都关在了外面。
池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很快有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过来。
“方医生,我的妻子,似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