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喝水。”
池舟接了杯温水,让她就着吸管喝了两口,还拿毛巾给她擦嘴,全程都很温柔,他不说话的时候一切都很美好,舒海灵情不自禁地开口:“你看起来好像我爸。”
对于她的难得的称讚,池舟只回了四个字:“闭嘴吧你。”
他应该是在这裏守了一夜,眼裏还带着淡淡的疲惫,舒海灵体贴地让他回家睡觉,池舟没理她,洗漱完打了个电话,王管家收拾了几套衣服送过来。
这是要长住的架势啊。
“你不忙吗?我这裏不需要人,躺一会就能下地走了,中午还能去食堂逛逛体验一下医院美食。”
池舟抽出笔记本处理工作,闻言朝她投来淡淡一瞥,“睡不着就数羊。”
数羊她也睡不着,舒海灵想了下,道:“给我放个催眠的电影吧。”
老板在旁边辛勤工作,打工人躺在床上看电影,这样的对比能够让人产生幸福感。池舟给她找了部上个世纪的文艺片,因为太过经典她看了好几遍,臺词都能倒背如流,她有点走神,目光不自觉地凝在池舟脸上。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舒海灵闭眼装睡。
视野暗下来,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格外灵敏。她听到鞋底摩擦着木质地板发出的轻微的响动,然后床边一沈,池舟在她身边躺下了。
她睫毛抖得跟风中的芦苇似的,池舟也不说话,就这么等着,看她能忍到几时。
一分钟也没忍住,舒海灵睁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演技依然蹩脚:“我刚做了个梦,你猜我梦到了什么?”
池舟懒懒地应和她,“什么?”
“世界末日,丧尸围城,你是被选中的异能者,上苍派你去解救苍生。”
“嗯。”
“嗯什么?反应也太平淡了!”舒海灵的语速很快:“有点使命感好不好,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
池舟给她掖了下被角,“都世界末日了,该躺平就躺平吧。”
这和她预想的一点也不一样,舒海灵往旁边一指,“那你去沙发上睡。”
“不是你要我过来陪你睡吗?”池舟无比自然地接了一句。
舒海灵呆呆地张开嘴:“什么时候?”
池舟:“在你用渴求的眼神望过来的时候。”
舒海灵:“......”您眼睛没问题吧?
“昨晚没睡好,补会儿觉。”池舟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手枕头,闭着眼沈沈睡去。
他眼下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半张脸都掩在床畔鹤望兰投下的巨大阴影裏。舒海灵无聊地望着天花板,终于也被他的睡意感染。
微风撩动浅蓝色的窗帘,有花瓣飘过,辗转在时光游走的缝隙裏,幽幽生香。
池舟在枕边人平缓的呼吸声中睁开双眼,望着舒海灵恬静的睡颜,才能勉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花香并没有盖过消毒水的味道,待在这样的环境裏,他一刻也不能放松。
走出病房,眼底残留的温情散去,他拨通电话:“都处理好了吗?”
“视频已经删了,热搜还挂着,需要一点时间降下来。”
“尽快解决。”
“好的。”
在医院裏安详度日的舒海灵完全不知道自己上了热搜,且是和学生盛怀杰一起,霸占了娱乐版面的头条。
《疯狂粉丝袭击偶像——追星乱象是否该被整改?》
一段剪辑过的视频经有心人传播,在各大社交媒体上转发过万。据拍摄者透露,视频裏的女子是trigger成员盛怀杰的私生饭,提前掌握了偶像行踪然后一路尾随跟至某酒店,并且当着镜头的面怒斥媒体、强抱盛怀杰。
视频在舒海灵伸手去拽盛怀杰的时候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了盛怀杰那张明显惊慌失措的脸上。
视频一发出,盛怀杰的粉丝怒了,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却因为一颗老鼠屎而背上了骂名。更离谱的是这名女子的身份,经过网友调查,发现她竟然是星曜外聘的编舞师,负责trigger下张专辑的编舞。
借老师之名行不轨之事,她的这一层身份更是引发了众怒,让不关註粉圈的路人也参与进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她。
事情发酵的很快,编舞师所在的舞室也被扒了出来,舞团的所有工作不得不搁置。
与此同时,星曜官方却没有发表任何声明,了解真相的个别媒体碍于自身没有经过同意擅自拍摄的立场而保持沈默,唯一一个站出来辟谣的经济日报的记者李平也因为被粉丝攻讦而关闭了社交媒体。
评论几乎是一边倒的情况下,网上流传的视频突然消失了,视频拍摄者和传播者被告上了法庭。华庭山庄公布了事发时的完整监控录像,事件开始反转,星曜的澄清声明和trigger出道曲的新版编舞一起发了出来。
粉丝又疯狂了,新版编舞释出,不同以往的清新形象和干凈利落又有记忆点的舞蹈动作引发了网友的讨论。
“哥哥们实力大进步,这还是从前那个没有走位只会原地尬舞的我团吗?”
“是我的错觉吗,新版编舞下,有点吵的出道曲都变得好听起来了。”
“有人註意到编舞老师的名字吗?serein不就是那个视频裏的女主角吗?”
“这么年轻是她自己编的吗?背后是不是有团队。”
......
期间着名视频博主许莲心翻跳了《gun》,又引发了新一轮舞蹈热,热度高涨的情况下,trigger的下张专辑的预售已经突破了六十万,星曜方面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成绩,急着要把舒海灵请回来继续执教,却苦于找不到人,无奈只能去堵stardust的负责人。
钱晨意也很无奈,舞室因为粉丝闹事不得不暂停营业,好不容易重新开门又因为大批人员涌上门咨询而忙不过来,短短的几天时间裏,他的心情像是坐了过山车。他也想知道serein在哪裏,视频裏还显示她受伤了,说不定到现在都没醒,电话也关机打不通。唯一知道她下落的人只可能是她的老公。
“你们不如去找池舟。”
星曜的负责人听了这话,脸色顿垮,他倒是想找,舒氏的大门压根没给他开放啊。考虑到trigger的名声,星曜方面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真相,让女生背负了莫须有的骂名。大概是这点惹了对方不快,项目投资部的那群家伙最近也是连连碰壁,原本要和舒氏合作的影院建设计划也泡了汤。
他只能苦笑:“有消息了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
大红人舒海灵在医院裏躺了一个星期,头上的绷带拆了,食堂裏的美食也体验完了,想要出院却遭到了池舟的拒绝。
“我现在强壮得能打死十头猛兽。”
“你不能。”池舟头也不抬。
“......夸张你懂不懂?”舒海灵在病房裏来来回回地转悠,“让一个身体健康的人躺在医院这不是浪费社会资源嘛。”
池舟并没有被她绕晕,态度强硬:“医生让你留院观察,确定没问题了我们再回家。”
舒海灵很纳闷:“你什么时候成了谨遵医嘱的乖宝宝了?我记得你从前胃出血都不肯住院,向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怎么轮到我就不行了?”
这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了,池舟望着她,眼含深意:“你和我不一样。”
他的眼睛裏有她看不懂的东西,舒海灵在那样的目光下退缩了,喃喃道:“我想孩子了。”
“你们每晚都有通话。”池舟提醒她,“昨天王管家还带她过来看你。”
“我晚上要搂着孩子才能睡着。”
“舒海灵。”
“干嘛?”每当池舟连名带姓的喊她的时候,她都觉得瘆得慌。
“今天早上你躺在我的怀裏,怎么喊都不醒。”
舒海灵:“......”差点忘了这些天他们都是同被而眠了,或许是因为在医院裏,她知道池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于是放松了警惕,竟然默许他爬上自己的床。如今习惯了和他一同入眠,自己一个人午睡的时候反而睡不着了,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那你把手机还我,方医生明明说了我可以短时间盯着屏幕的。”
这个要求池舟终于没再拒绝,她刚一开机,电话短信通通轰炸过来,她点不过来,界面弹出一条短信,是韩城发的:婚礼上没看到你有点遗憾,快点好起来吧,等我和微然从国外回来再来看你。
原来他和妻子度蜜月去了,她的新婚礼物都还没送出去呢。床底下放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裏面装的是一副白玉棋盘。她对韩城的好感就始于这幅棋盘。
【你送我的礼物是什么?】
【棋盘。】
【可是我不会下棋啊。】
【我可以教你,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别人送她的生日礼物不是名贵的珠宝就是华丽的衣裙,只有这个从书卷裏走出来的少年送她黑白双子,赠她良言益语:人生如棋你已经抢先入局,别怕落错棋子,大步往前走,黑白世界裏你就是唯一的主宰。
舒海灵对下棋不感兴趣,但这幅棋盘她留了很久。打开包装,白玉棋子和她的少女心一起碎成了渣渣,舒海灵一脸崩溃:“碧玉打的棋盘,老贵了。”眼神瞄到某人,她自言自语道:
“心好痛啊。”
池舟看着电脑,没睬她。
舒海灵提高了嗓门,语气充满暗示的意味:“我很难受,除了金钱没有办法治愈我的伤痛。”
声音这么响不可能没有听到,小气的家伙却还是无视了她。舒海灵走过来轻叩他的桌子,“池老板,咱们打个商量。”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她直接开口:“你给我报销棋盘钱,我从此安心养病,不提出院的事了。”
镜片下的眼睛裏闪过一丝意外,那眼神分明在说,这样吃亏的买卖他为什么要接受。
舒海灵掰着手指给他分析:“我不吵不闹,陪吃陪/睡,还能聊天解闷,就算什么也不做,光看着也是赏心悦目。”越说越起劲,连她自己都觉得池舟是占了大便宜了。
池舟似乎被她打动,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舒海灵挺高兴的,她都做好了跟他死磕到底的准备,没想到这么爽快。怕他反悔,她绕过桌子主动拥抱了池舟,先给他一点甜头,然后再击溃他的防线。
池舟沈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她羞愤欲死的话:“我在开会。”
“......”
她抬起僵硬的脑袋,视频画面裏,舒氏的高管们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
舒海灵:......我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