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思听完，整个人往后一靠，盯着顾临川看了三秒，然后“啧”了一声：“哥，你现在这排面，已经不是一般摄影师能比的了。”
顾临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静雯就接话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自己外甥，表情复杂得很——有欣慰，有惊讶，还有一点“这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的恍惚。
“小川啊，”她顿了顿，语气慢下来，“你现在是连国外媒体都关注的人了？”
顾临川被她这么一说，更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舅妈，我就是拍了几张照片……”
“几张照片？”陈晓枫放下酒杯，难得地接了一句调侃，“你那几张照片，拍出了八抬大轿，拍出了LV少东家当司机，还拍出了老明上头版头条。”
桌上笑成一片。
安少糠端着酒杯，笑着摇头。
他看着顾临川，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认真：“小顾，你现在这个身份，已经不是‘茜茜的老公’那么简单了。”
顾临川愣了一下。
安少糠继续说：“你是你自己。一个能让老明主动当司仪、让安托万开婚车、让卡尔·拉格斐专门飞过来参加婚礼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顾临川的眼睛，“这些事，不是因为茜茜，是因为你。”
这话分量不轻。桌上安静了一瞬。
顾临川看着岳父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爸。”
安少糠笑着摆了摆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陈思思靠在椅背上，盯着顾临川看了半天，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哥，你还记得你以前什么样吗？”
“什么样？”顾临川看她。
“就——”陈思思比划了一下，“说话不超过五个字，看见陌生人就往后退。有一回我爸带你去参加学术会议，你全程躲在角落里，连茶歇都不敢去。”
陈静雯笑着接话：“那次回来，小川跟我说‘舅妈，人太多了，我害怕’。”
顾临川的脸从微红变成通红，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刘艺菲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原来你以前这么怂？”
“那叫内向。”他含糊地反驳。
“内向到不敢喝茶？”
“……”他决定闭嘴。
桌上笑得更厉害了。
陈晓枫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现在好了，敬酒喝那么多，喝完了还对着柱子敬酒。”
顾临川彻底放弃挣扎，埋头吃饭。
刘艺菲笑得直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行了，别欺负他了。”
陈思思挑眉：“哟，这就护上了？”
“那当然。”刘艺菲理直气壮，“我的人，我能欺负，你们不行。”
刘晓丽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安少糠也笑了，目光在刘艺菲和顾临川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收回视线，夹了一块鱼肉。
话题继续往下走，越聊越散。
从《好莱坞报道者》的分量聊到迪士尼为什么愿意来杭城，从明建国上头版头条聊到顾临川现在的国际知名度，从顾临川的知名度聊到他以后是不是该多接点国际项目——
“我觉得可以，”陈思思一本正经地分析，“我哥现在这身份，拍商业片都是降维打击。应该多拍点有分量的东西。”
“比如给你拍张好看的证件照？”顾临川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
陈思思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哥，你现在都会开玩笑了？”
“跟你学的。”
“我哪有教你这个？”
“你每天都在教我。”他顿了顿，“怎么怼人。”
众人再次发出爆笑声。
晚饭在互相调侃声中结束了。
陈静雯和刘晓丽收拾碗筷，陈晓枫帮忙擦桌子，安少糠坐在沙发上喝茶，陈思思窝在单人沙发里刷手机，时不时抬头插两句话。
顾临川站在厨房门口，想帮忙，被陈静雯一句“你出去陪着茜茜”怼了回来。
他乖乖走回客厅，在刘艺菲旁边坐下。她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累不累？”他问。
“不累。”她侧头看他，“今天挺开心的。”
他笑了，伸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九点多，安少糠看了眼手表，从沙发上站起来。
“差不多了，我得回酒店了。”
刘艺菲放下牛奶杯，站起来。安少糠走到玄关，弯腰换鞋，动作不急不慢。
换好鞋，他直起身，看着站在面前的刘艺菲。
“明天我就回去了。”他的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你和小顾好好的过日子，知道吗？”
刘艺菲点了点头，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她知道爸爸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
“好。”她说，声音很轻，“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安少糠笑着点头，没拒绝。
刘晓丽站在客厅边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路上注意安全。”
声音不大，语气平常，但安少糠听见了。他转过头，看了刘晓丽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收回视线。
安少糠也跟陈晓枫和陈静雯打了招呼，又冲沙发上的陈思思挥了挥手。
陈思思跳起来，跑到玄关：“安叔叔，下次再来玩！”
“好。”安少糠笑着应了下来。
顾临川拿起车钥匙，跟在安少糠后面出了门。
车子驶出求是村，拐上曙光路。
安少糠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杭城夜景，忽然有点恍惚。
短短几天工夫，自己闺女就嫁人了。
婚礼那天，她穿着大红嫁衣，挽着他的胳膊，从花拱门下走进来。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扎着小辫子、拉着他手在东湖边跑步的小丫头，就已经长大了。
但他是开心的。很开心。
自己闺女找了一个很好的人。
一个能让她笑、能让她任性、能让她不用其他事情的人。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安少糠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顾临川。
“小顾啊，”他开口，语气认真起来，“茜茜现在越来越任性了，你可得管着点。”
顾临川握着方向盘，没说话，等岳父继续说。
“现在她怀孕了，”安少糠顿了顿，“可别由着她的性子。有些东西不能吃就是不能吃，她要是嘴馋了，你得拦着。”
顾临川当然知道岳父说的是什么。刘艺菲偶尔嘴馋了会吃点小零食。
以前他管不了，也不敢管。现在不一样了，怀孕了，这些东西必须管住。
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爸，你放心，我会管着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只不过……”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安少糠一眼，“茜茜练过武，所以你懂的。”
安少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无奈，带着点“我闺女果然是我闺女”的了然。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感慨：“那你自求多福吧。”
顾临川也笑了，方向盘握得稳稳的。
车子拐进北山街，两边的法国梧桐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安少糠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小顾，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心把茜茜交给你吗？”
顾临川摇了摇头。
“因为你不怕她。”安少糠说，“不是那种‘不敢惹’的不怕，是那种——你知道她任性，但你愿意接着。”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夜景，“这很重要。”
顾临川没接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五分钟后，车子在城中香格里拉酒店的门廊下停稳。安少糠解开安全带，转身看着顾临川。
“行了，回去吧。茜茜还在家等你。”
顾临川点头：“爸，你早点休息。”
安少糠推开车门，下车，站在门廊下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大堂。
顾临川坐在车里愣了两秒，然后发动车子，驶离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