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炸开。
不是那种舒缓的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首改编过的民乐合奏，唢呐和锣鼓的节奏明快有力，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喜气。
顾临川迈步走上舞台。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最重要的是没有同手同脚，没有踩到袍角，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
台下掌声雷动。
陈思思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嘴里小声念叨：“我哥今天也太帅了吧……”
小橙子在旁边猛点头，连头都不敢转，生怕错过一秒。
顾临川走到舞台中央，在明建国旁边站定。
明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没急着开口，先绕着顾临川转了半圈。
最后停在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小川，今天这身精神。”
顾临川笑着点头：“谢谢明叔。”
“谢什么？”明建国一摆手，话筒差点怼到顾临川脸上，“来，先跟大伙儿说说，今天心情怎么样？”
顾临川看了一眼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舅舅推了推眼镜，舅妈笑眯眯地看着他，陈思思举着手机整个人往前探，梁叔和杨姨并肩坐着，姥姥和姥爷正凑在一起说什么。
他收回视线，老实开口：“其实我早上四点多就醒了。”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笑声炸开。
明建国笑得直抖，指着他对台下喊：“听见没？四点多！这孩子激动的！”
顾临川被笑得耳朵发红，但还是补了一句：“然后就一直没睡着。”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范奶奶笑得直摇头，王师傅端着茶杯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
老赵和小钱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竖起大拇指——这新郎官，实诚。
明建国笑够了，拍了拍顾临川的肩膀：“行，实诚。那再问你一个——紧张不？”
“还行。”顾临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有一点点。”
“现在呢？”
“现在——”他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现在就想赶紧看见她。”
台下响起一片起哄声。
陈思思带头鼓掌，雯雯在旁边跟着起哄，连一向稳重的梁世钧都笑着摇了摇头。
明建国满意地点点头，退后两步，把舞台中央让给顾临川。
音乐停了。
现场安静下来。
明建国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仪式感十足的郑重：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最真挚的祝福，有请新娘入场！”
音乐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民乐，而是一首改编过的《茉莉花》，旋律悠扬，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美。
入口处的花拱门下，刘艺菲站定。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大红嫁衣的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凤冠上的点翠在光里泛着幽蓝，珍珠流苏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苏畅和孟佳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半步，浅香槟色的伴娘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安少糠从侧边走上前，站在刘艺菲身旁。
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闺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挽着他胳膊的那只手。
刘艺菲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但安少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泪意硬生生憋回去，带着她迈出第一步。
短短的几十米路，铺着红毯，两侧摆满了花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
刘艺菲步入现场的那一刻，台下所有的说话声、笑声、茶杯碰撞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三十多桌人，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连摄影师都忘了按快门。
沉默大概持续了三秒。
然后，密密麻麻的拍照声炸开了——手机、相机、摄像机，从各个角度对准她，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天哪……”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打破什么。
“这也太漂亮了吧。”
“比电视剧里好看一百倍。”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没离开过她。
刘艺菲挽着安少糠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舞台中央那个人——他站在那里，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庞照的非常清晰。
他看着她，嘴角翘着，但眼眶有点红。
她忽然想笑。
这个冰块，早上四点多就醒了，刚才在台上说“现在就想着赶紧看见她”，现在看见她了，又红眼眶。
安少糠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闺女——她正盯着舞台上的顾临川看，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里全是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刘艺菲才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拉着他的手在江城的东湖边跑步。
她跑得快，他跟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茜茜慢点，别摔了”。
她回头冲他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跟他现在看见的一模一样。
一转眼，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丫头，长大了。
要嫁人了。
安少糠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他的步子更慢了，像是想把这段路走得再长一点、再久一点。
但几十米的路，终究有走完的时候。
刘艺菲和安少糠在舞台中央站定。
顾临川上前一步，面对他们。他看了一眼刘艺菲，又看了一眼安少糠，腰背挺得笔直。
明建国握着话筒，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郑重的温和：“新娘的父亲，请把女儿的手，交到新郎手上。”
安少糠低头看了一眼刘艺菲的手——她正挽着他的胳膊，手指微微收紧。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把她的手从自己臂弯里取出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刘艺菲的手很小，很暖，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安少糠抬起头，看着顾临川。
他没急着把手递过去，就这么握着，看了顾临川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小顾，茜茜就交给你了。”
顾临川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刘艺菲的手。
“爸，您放心。”顾临川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会好好对她。”
安少糠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刘艺菲侧过头，看了自己爸爸一眼——他站在旁边，脸上虽然挂着微笑，但眼眶红得厉害。
她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顾临川握紧她的手，带着她转向安少糠。两人一起鞠了一躬。
安少糠伸手扶住他们，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点抖。
台下，刘晓丽坐在椅子上，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姥姥在旁边递纸巾，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姥爷端着茶杯，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他赶紧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
陈静雯抹了一下眼角，陈晓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梁世钧和杨安娜并肩坐着，杨安娜靠在自己老公肩上，小声说：“真好。”
梁文昊站在舞台侧面，难得地没开玩笑，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